不为这众军,不为这形势似乎不可思议的发展,只为了岑隐的心思——

    好深的一场谋划!

    为了暂时减缓大楚内部的矛盾,让局面转为暂时一致对敌,岑隐知道,他不能让宫里那位坐立不安所以暂时得退下帅位。而且,最好将一个太后娘娘觉得可能是她的人的人推上帅位!

    只要太后娘娘觉得,新帅心向着她,那么,她便不会再捅幺蛾子,这内部矛盾便能暂减,大楚军全国上下才能齐心一致对抗外敌!

    可他,又不得真正让太后娘娘掌兵权。

    所以,他选了自己!

    因娘娘对自己示好过,也因自己能直接攀上副将位,也有那太后娘娘为了拉拢而提携的原因在!

    娘娘容易相信:自己可能会成为她的人!

    所以,岑隐又给她创造了一个让那于大人更加相信能将自己拉进太后阵营的机会,便是——趁此次乱斗,杀他的人!

    因之前密令之后,军中本就开始分出了一些阵营来:一方是心向朝廷决定尊密令的,因此想杀擎王世子拉他下位,一方是心顺擎王世子的。

    除她之外,也不是没有其他金州军因为那密令对岑隐下手。她不是第一个,不过是一小群中的其中一个,那么,朝岑隐的暗卫动手的举动也有动机在,而且,若让那于大人发现,能让他自然而然的相信她所站的立场——

    她,不站擎王世子!

    不站世子,也不站那位几乎被绝大多数楚北军厌恶的狗皇帝,站太后娘娘可不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么?

    可于大人哪里知,她去杀世子爷的暗卫,不过是因为她走到前后,岑隐的人就主动朝她动手了,而且,还趁机偷偷递给过她一把刀。

    那刀,是假的,那血,也是假的。

    岑隐当知她一定能猜得到他的用意,岑隐也绝对不是吝啬人命的人,为了演戏演得更真他绝对不会在乎牺牲上自己几个人让她解决。

    然而,他给了她假刀,制造了假血。时非晚知,此是因——岑隐知道她在意!

    她心软,不忍自己人白白牺牲。此,岑隐也是念及她心情所致。

    时非晚能猜出岑隐的所有用心,所以与世子爷的人交手时,她刻意等到也引到那于大人注意到了!

    而立场迷惑了于大人过后,时非晚却未想,岑隐准备了如此一场层层递进的局在后头:

    灵昭毒晕慧安县主,是为了让慧安县主落进于大人之手更加合常理一些,让他不会觉得不可能而起疑些什么。

    慧安县主的容貌一直未揭,时非晚此时还估着,那劫持扣着慧安县主的那人,很可能是岑隐的卧底。

    之后,于大人有慧安县主在手,逼岑隐退位岑隐便退得理所当然。

    可岑隐自己想退位,却也绝对不能退给太后娘娘的人,所以,那镇南将军的毒,一定是他提前动过的手!

    镇南将军死,高公公出,给于大人制造了此一切都是万岁爷的人在操作的第二层假象。

    然而,世子爷要退,也同样不想退给万岁爷的人:因为万岁爷的人上位,还是同样会受到娘娘的针对,那么,暂缓内部矛盾又能起多大作用呢?

    所以,那于大人没那么轻松放过慧安县主,大抵也在他算计之中。毒是灵昭下的,此,大抵是岑隐嘱咐灵昭所做,随后让灵昭告诫于大人而致。

    他刻意让于大人还有胁迫他的筹码,借此为由,再刻意杀了武国公,造成了这已无人执帅的局面。

    当然,无人执帅,但帅印到手,只要岑隐已决定不抢,那么等到宫中的消息之后再定帅其实也是可以的。

    可偏偏,就在这时——有斥候传来紧急战报。

    时非晚不敢肯定那战报是不是真。可她可以确定,这战报这个时候传来一定是岑隐的安排。

    因为,有了这一环,才能逼迫那于大人不得不在今夜就授帅!

    城亡之刻,金州需借援军,无帅无印则不可行此步。所以,他拖不得,迫在眉睫,金州,今夜就得有帅!

    那么,死了武国公同镇南将军,除了岑隐之外,剩余能暂代此令的人选还能有谁?不就是张铁海么?

    张铁海之下,不就只有四位副将么?

    而五人中,唯独自己的立场似乎是向着太后娘娘的。于大人一定想选她!

    不管那不敢接的三人有几位是岑隐的手笔,印至她手,一定全在岑隐的预计之中。

    可这些,还不够,还有最后一环——

    接印后,是否有人从她?

    若全军都反她,此印,她接过来也留不下!

    然而,那三位“不敢接”的,绝对无脸不臣她这位敢接的,所以张铁海会表态不难估之。而,他是头,他表态,又无其他人选,其他人便是不服,也只能臣!

    再加上她有艳才之名在外,军中这形势之下又实在挑不出其他人了,岑隐还敢笃定:今夜,她能握得了这权!

    也唯她握权,娘娘才会放心,大楚内斗才能暂缓!

    让一个从军不足半年,才十七岁的新兵直接掌帅,如此不可思议的事,竟是让岑隐,直接办到了!

    “晚晚,爷一定让这楚北之局在最快的时间内变动再平稳!”

    “晚晚,结束这场战役后,我们一起回家……”

    时非晚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岑隐之前低低的轻喃,她的视线并不模糊,然而眼前,似乎已看到了一片模糊的远方:

    “此印——”深深吸了口气,时非晚目光扫向众军,樱唇忽然而启:“此印重之万斤,便只是暂执,哪怕只有数天,我本也觉自己难承其重!然而……”

    她顿了下,眼底忽然迸出不尽的勇气来:“我接了!”

    金州兵子们此时抬着头,似都觉察出了那一双清眼里的坚定与无畏,便又似都在惊奇:她为何敢接,勇从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