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手抽画不了了,那便换个人来画。”时非晚此刻却还持那背对张宇的姿势,手中银枪稳稳的插在地面,显得相当的随性,似乎方才的那一狠厉反击未曾发生般。

    少年的嘴角这时竟还噙着那软笑,很是轻柔的说了声:“洛州兵中,还有谁熟悉云堡城的?”

    “石……石帅,小的是云堡城出来的。”洛州兵那一队中一个小兵怯怯走了出来。

    兵群里此时鸦雀无声,无人再敢轻议。

    好一个新帅!

    原来她不是没有镇他们之心!

    像她这样的新帅,要真想掌军,立威是必须的。可起初他们瞧着她那状态,似真的没打算将自己当帅,既自己独自游走寻人,又还说自己亲自去拿笔墨,脸上态度也相当的温和可欺。

    原来,她不过是在找时机罢了!

    她在等一个,有人先挑事的时机。

    她本是个面冷难笑之人,站在那年龄虽小其实已有几分威严了。这样的状态下便是有不服者其实很多也还是有些惧意。

    故,她反而刻意让自己变柔了。而且,挑了那张宇,刻意点名而出。金州兵们此时回想起来,觉这新帅此应也是刻意的,而且对他们之中的许多人相当的了解。

    张宇原是军中牙将,现洛州来的兵马全都被擎王世子分在了他队下,加之他是老兵,在军中,自少有人不识不知他的。张宇性子直爽,难藏心事,性格暴躁,狂傲无人,又自视高大。他这样的人,是忍不了一个十七岁的新兵指示他做事的。故,被点名后不满之意一定会显露出来。

    更何况新帅还刻意敛了自己的威严,装作了一副温软可欺又敬他的模样,张宇便完全没将她当帅了,只在心底觉得她就是一个暂时保管帅印拿帅印借兵的工具而已。

    既不是帅,只是暂管个印而已,他哪需与她客气。

    可这时新帅既可欺又执意要指他做事,张宇的骄傲心被激,加之他这种见人装腔作势就忍不住去治一治的性子,便有了方才之举了。

    张宇是个平日里见谁谁谁钱多,或者穿得用得更好,或者会识字带点贵族公子气的,都会去尖酸刻薄的嘲讽或者使绊子穿小鞋的。

    如此心眼小的一个人,新帅一指使他干活,他会觉得大失自己面子的,加之暴躁性集冲动且十成的看不惯时非晚这作态,便没忍住的动手了。

    反正只是一个短时间内拿来借兵的工具,那一副软趴趴怕得罪人的姿态,他有什么可惧的。

    可他哪想,时非晚等的就是他的动手。

    她如今帅权不稳,对任何人也不好轻易提出来处置。可张宇先动手了,她便相当方便发作了。有了这以下犯上的罪名,她无论做什么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最关键的是,张宇那一枪,她相当漂亮的接住了!而且,相当漂亮的反击了!

    张宇是个爷爷辈的老兵啊。论武绝对是在军中居前列的,可那新帅正眼都没抛过去一眼便将人给挑了出去,好个漂亮的身法,就这一点,也未必逊于前一个蒙元帅!

    军中慕强者,尤其慕武强者!过往大多数人听过石狗子不逊,却未有亲观。可方才的一亮相,所有人开始在心底想:若是自己,似乎……的确不敌不及!

    果然,她能站得比他们高,是因她的确比他们更有实力与底气!

    年纪大有什么用?还不是打不过人家!

    而且,这位新帅,绝不是个软弱可欺之辈。

    她方才那一个亮相的利落与狠辣,虽有震慑人的目的在。但没办法否认的是,他们心底的确被种下了畏的种子,此刻,已无人再敢站出来在她面前挑事。

    而且,新帅心机还相当深重,竟在此刻还是一副温软含笑的模样。

    这笑,本不应是她的本性!

    众人觉她好欺,理由本就是因为她年纪小,看着实在娇瘦易欺。

    因此,她反而装得更好欺了,又在这好欺时让人见识到她的不可欺。往后,所有人在瞧着她17岁的形象生出她应好欺的联想时,就得再仔细想想这少年用更加软弱温和的姿态废过人了!

    装软,反让人觉捉摸不透!

    “石帅,这是笔纸。”

    哪需她真的亲自去拿笔纸,这时身后立马有人递了过来,是她的亲兵小木。

    “只有一人熟知云堡小城么?”时非晚又问了句。

    接着,便陆陆续续的又走出了一些人来,纷纷点头称自己可以试着一画。

    第446章空城之计

    经这么一事,时非晚再吩咐人绘图,已是没人再敢不从。只图好校对确定最终版时,众兵不由得都疑惑起来:这个时候,她要那云堡小城的地图竟是认真的?那能做什么?

    这时那张宇已早被人拖了下去。军中本就缺兵,时非晚本无意伤人。可她要做的事太大,先开一波威慑才可能让群兵们听她接下来的安排。

    “弓箭手出!”时非晚又呵了声。

    她竟是点出了一千位弓箭手来。将他们组成队交给张铁海,朝张铁海说了些什么后,自己便又命人准备了一些事,随后,竟是领着几乎所有的兵马,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直奔洛州关口方向而去……

    ……

    六日后。

    如斥候所说的,北戎的大军果然黑压压的自北而来,压向了金州北城门。

    因着被其他城池掩护,潞州三面都已不需要守军了,除去留在泰城以及回至济州的守军,蛮子此次出动的兵马依旧有足足七万之多。

    立在北城门城墙上的兵仔们,远远一眼扫过那黑色龙群时,许多人都估出了这个数量:因此次是绝对的人数碾压,呼延炅没有再拐弯抹角,没有再使各种阴谋障眼之法。

    金州兵已被削弱了那么多,七万加人马来攻城便已算是不少,更何况东面接着还会有十万自洛州而出的兵马。

    两面夹击,又有相当大的人数优势,这一战,呼延炅已不需要再拐弯抹角,直接攻城,便已是好计。

    “元帅,这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