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番话令唐黎有些意外。

    江锐是个很少自我怀疑的人。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想要什么,并且目标坚定。

    他喜欢花滑,他想要胜利, 他的目标一直是世界冠军。

    而现在,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些目标之外更遥远的事情, 并真实地为此感到迷茫。

    而唐黎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眼前这个人,拨开张扬狂妄的外衣, 内里其实也不过是个偶尔会迷茫的少年。

    唐黎学着江锐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注视着天花板。

    场馆里传来的音乐声像是隔着一层雾,模糊又遥远。

    她轻声说:“你听。”

    江锐眨了下眼。

    飘扬的音乐声中,现场观众们的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某些瞬间,甚至盖过了音乐声。

    那是一种纯粹的、对竞技本身发出的热情的赞美和热烈的鼓舞。

    浪潮般的欢呼声呐喊声无比清晰地传到了候场区。

    江锐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他从小到大每一次站在赛场上的身影。

    当他踏上冰面张开双臂迎接全场时,当他姿态利落地完美完成四周跳时,当他拉着唐黎的手向全场谢幕时……耳边充斥的也全都是这样的声音。

    甚至更加热烈响亮。

    唐黎将手心贴上他的手背,抓住他的手。

    江锐扭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唐黎望着他,微笑着。

    刹那间,他突然觉得那些纷纷扰扰的烦恼忽然就不重要了。

    他最爱的姑娘就在眼前。

    他最爱的赛场就在不远处。

    那里总有更多的人在为他们欢呼。

    只要这样就够了。

    这些就是他愿意为之拼尽全力的全部理由。

    “接下来开始的是双人滑短节目比赛!有请六组选手入场——”

    场馆上空的无数灯光将现场映照得亮如白昼。

    六对身影鱼贯踏上冰面,一个个英姿飒爽。

    目标明确,眼神坚定。

    ……

    ……

    万众瞩目之下,总决赛开始了。

    六组选手中,有三组来自于俄罗斯。

    在刚结束不久的俄锦赛上,去年的三对组合米洛诺娃/戴维斯、波波娃/墨兹高夫、莎娜娃/阿勒辛,再次以前三名的成绩出线,将代表俄罗斯队出战冬奥会与世锦赛。

    除了他们之外,这一场还有德国组合彼特森与沃尔夫,一对已经征战世锦赛五年的老将。

    德国花滑的命运与中国队有几分相似,在男单女单和冰舞相对低迷的情况下,而彼特森和沃尔夫领军的双人滑成了他们最强的一个项目,连续四年入围世锦赛前八名。

    剩下的一对就是补位参赛的美国选手,沃什/费兰德。

    这对年轻的组合今年异军突起,表现优异。他们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和锐气,再加上那么一点点的运气,幸运地拿到了这张总决赛入场券。

    今年总决赛战况依然激烈。

    且每一组选手的各有显著的特色。

    率先上场的波波娃/墨兹高夫带来了一首由《布兰诗歌》改编的小提琴曲,曲调激昂,搭配上这对组合招牌的快节奏滑行步调,瞬间将整个赛场带入到了高潮迭起的氛围中。

    如果说米洛诺娃和戴维斯是他们俄罗斯双人滑技术难度的巅峰,波波娃和墨兹高夫这对搭档重组不到三年的组合则演绎出了表现力的巅峰。上个赛季的他们依然处于一个摸索磨合的阶段,到了新赛季,他们之间的默契终于突飞猛进,势不可挡。

    随后则是德国老将彼特森/沃尔夫,这对组合多年来的几套节目始终维持着他们一贯的风格:柔和、优雅、美好、沉稳。

    新赛季他们带来的短节目配乐为著名的德国音乐家巴赫作曲的六首大提琴组曲中的第一首:g大调大提琴独奏曲,序曲。

    优美的大提琴声伴随着他们柔顺丝滑的滑行步法,令现场观众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内心的平静。

    选手们一个个上场,各自拿出了极高的竞技水准。

    而这一轮唐黎和江锐的表现略有失误,在勾手三周抛跳时,江锐抛出的角度略有偏移。

    抛出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了这个失误。

    唐黎的反应极快,在单足落冰的瞬间,就下压身体重心来平衡身体,然后在她的右手即将扶住冰面的前一刻,她惊险地绷直了身体,原本往下探出的手臂直接在冰面上方晃过,仿佛轻柔地一摆手,又行云流水地接上了后面的动作。

    如果不是熟悉唐黎江锐这套短节目动作的观众,甚至意识不到这是个险些失误的救场,因为唐黎的表现实在太自然了。

    不过在专业的裁判眼中,这个抛跳的goe就难免会受到影响了。

    第一轮比赛结束后,现场排行榜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