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今安凝神细听,辨不清另一道声音,应是不认识的。

    她掀开月白色沉厚的帘幔。

    靠窗的位置坐了两个人,茶香袅袅。

    其中一人的侧影陷入半明半昧的光影里,长腿交叠,身后似倚着山河辽阔,身子骨清正贵重,却在楼下戏台映照的靡靡昏红下,显得颇为漫不经心。

    外头戏已开场,戏子声声唱春秋,传上二楼,让人有种恍惚感,浮生若梦。

    旁的,还有两名温香软玉的美人,安静站在一侧,为他们添茶。

    楚今安心跳漏了半拍,在这样的氛围里,一时踌躇,不知该不该出声,扰了清静。

    好在他们停下了交谈,傅四爷对面的人,先站起身来,宽厚随和的声音响起。

    “四爷的人来了,我便不打扰了,稍后火车站见。”

    两秒后,对方嗯了声,音色教人于浮梦中尝到一丝清醒的凉意,那声音的主人看向楚今安。

    楚今安站在那,敏锐捕捉到男人话里的字眼。

    稍后见,傅容珩也要去火车站?

    领口倒是规矩的扣着,可衣袖往上松散的折了两道,于细微处识君不羁。

    两人对视,都不急着说话,看谁打破寂静。

    词里词外,咿咿呀呀,唱的像他,千般情意难诉,万种情思上眉梢。

    正所谓,自古君王多薄幸,红颜薄命浮恩浅,是经久不绝的唱法。

    楚今安到底是有些受不住这样的安静,被他一直凝望着,连背脊站的都有点僵,分明是居高临下的视角,她却眼神先移开。

    她清了清嗓子,率先出声,打破满堂静寂。

    姑娘珍珠白的裙摆被穿堂的风拂动着,上旧色风情,眉眼入画。

    “四哥今日不是有事吗,叫我来做什么?”

    楚今安说话的时候,还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脂粉寒香,揉入幽幽怨怨有情痴的暧昧。

    她想到刚进来看到的那一幕,不自觉的轻哼了声,心底有什么打翻了,咕咚咕咚像煮溢了的茶,往外洒去,到处都是。

    听戏就听戏,身边非得请两个,看不够是吧!

    傅容珩没动,先是垂眼看了时间,他斜倚椅背,眼睫青影扫落,怀表上的黑色指针不停流逝,映入眼底,无声的紧迫感。

    啪的一声,表盖合上的声音在包厢异常清晰又从容,他收了表,缓缓道:“十分钟。”

    还没等楚今安理解他这句话,傅四爷一手轻拍着自己的腿,语气平静,望她的时候颇有些消沉的风流意气:“坐。”

    那眼里,昏昏影影全在里头,让人看不清又着迷。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楚今安抿了下唇,被灌醋灌的小脸都皱巴巴的。

    上次见面是七天前,屈指可数,零头都没凑上。

    她才不管他什么想法,跟他反着干,一步步踩着古旧的青砖,裙摆在日头里移动,挪到傅容珩对面的红檀木椅上。

    还没来得及坐下,手腕就被人扣住,温度冰凉,一个用力,直接被扯到怀里。

    楚今安踉跄,反抗不得,被他按在了腿上,动作亲密无间。

    窗户还半开着,能看到楼下的光景,他做事没个顾忌。

    “同我生分?”耳边的声音问,呼吸离得近,全都往她耳廓钻,淡凉,发痒。

    “哪有啊。”楚今安不认,坐在他腿上,肩膀挨着他的胸膛,触感分明,几乎被他身上的气息笼罩,浑身下意识的绷紧,手放哪都不对劲,不知所措的看他。

    尤其楼下还都是看客,他身上的冷漠总给人喉咙干渴的禁忌感。

    楚今安抬手推了他一下,没推动,语气不自觉带了点女儿家的委屈,就想挑他刺,让他哄。

    “是四哥同我生分还差不多,七天前把我骂的,我差点以为你不认人了。”

    当时是战地医疗的公事,楚今安是负责人,出了点小差错,他来医院视察,私底下还给她带了莲蓉糕,独一份,结果转眼就冷脸。

    “我哪敢。”傅容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掐她腰,不咸不淡的说。

    “赔罪你不要,还让四哥做什么。”

    事后想想没顾上她面子,确实过分,给她认错,前后两次让警卫送礼到她家门口,反被扔,价值千金的古董字画说不要就不要。

    他那咬字,楚今安靠他怀里,听得到他胸腔震动,酥了半边身子。

    她不想落下风,低头想了想,近距离盯着他白衬衫上的纽扣,视角往下移,是放在自己腰上的手。

    有点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