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签。

    解签的大师只说了一句话:“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楚今安不懂。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夜深,向北延绵五百公里。

    秋雨震天,乌云遮月。

    一支精锐部队飞速横跨寒江,策马奔腾,绕路到敌军后方驻扎!

    傅容珩坐在岩石上,长腿微曲,缓缓擦拭着漆黑的枪支,轮廓隐在风雨飘摇中,像一柄出鞘的寒刃,斩尽世间不平事。

    他的身后是等待他一声令下的部队,阵容肃杀凝重。

    雨水猛然砸在泥泞的山路上,狂风生生折断枯树枝杈,脚步淹没在雨声中。

    “四爷,人还没到。”士兵走到他身边,低声。

    两支军队本应该在深夜十二点种会合,时间已过,冯凌志所率领的主力军队没有如期而至。

    他们深入敌军腹部,面对着主力军的失联,突陷死局,进还是退?

    傅容珩抬了下眼,清越声音划破雨夜:“几时了?”

    “十二点过十分。”

    他没说什么,将枪支擦拭干净,抬头看向高空,一片风雨满楼的深灰色映入眼底,不见月明。

    傅容珩干脆利落地跨身上马,勒紧缰绳,骏马发出低低的嘶鸣,将气氛渲染的更加压抑。

    “四爷!”一张张坚毅的面孔看着他,声音铿锵有力,满是信任。

    要么孤军犯险,要么无功而返。

    楚今安正在插花,侧头看她。

    唐涵婷拉住她的手,察觉到她手心温度是冰凉的。

    “我听傅景深在书房亲口说的,四爷如今在前线重伤难治,昏迷不醒,恐有性命之危,我刚听到消息就赶来告诉你了。”

    “你在胡说什么?”楚今安面容冷淡,用力地抽回手。

    “你不信?”唐涵婷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但这种事我犯不着骗你,我也希望你能去前线救四爷,你是一名很优秀的外科医生,战场上的战士们都需要你!”

    “只怕很快,就由不得你,信不信了。”唐涵婷掐算了一下时间,嘴角的弧度有点嘲讽。

    “四爷重伤的事瞒了很久,如今怕是瞒不住,闹得满城风雨。”

    楚今安盯了唐涵婷两眼,今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也是深秋里难得暖和的天,她却尝到了一丝凉意。

    天边的云在动,阴影在地上跟着缓缓移动。

    楚今安一贯有看早报的习惯,但今日的晨报却迟了很长时间没送过来。

    她冷了脸问下人怎么回事。

    下人吞吞吐吐:“早报让老爷给拿走了……他说没什么新鲜事,小姐不必天天看……”

    “拿回来!”楚今安厉声,察觉到不对劲。

    楚长宗怎么会连她看早报这种小事都拦,除非报纸上有什么她不能看的消息。

    早遮不住。

    风雨惊天。

    早报还是送到了楚今安的手里,她不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一字一顿的看下去。

    梧桐树簌簌作响,深院锁清秋,晨日的阳光有些模糊,落入旧时的院落里,勾勒出旧时代的大家小姐,也照在黑白的报纸上。

    前线变故突生,中骥战役惨胜,傅四爷……生死不明。

    那四个白纸黑字,重重烙印在楚今安的眼底,荒草丛生,晃出无数道密密麻麻的影子,恍惚间像是他的黑色剪影。

    报纸从手中脱落,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被风卷走,那黑的黑,白的白,莫名让人想到遗像,人的一生就被框在那个小小的框架里,变成一张黑白照片。

    唐涵婷坐在椅子上喝茶,一身艳红的旗袍,颜色喜庆的像是大婚将至,鬼新娘出嫁,和这样的情景相映,有种荒诞的美。

    她看着楚今安失去血色的侧脸,嘴角有一丝不太明显的微笑,起身拍了拍楚今安的肩,轻声细语。

    “去前线吧,他一定在等你……”

    到了这个季节,花大都枯萎的差不多了,庭院中也只剩下满地残叶,人的生命走到尽头,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