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懿公主骑在骏马上,雪光流淌在她的身上,像是寺庙中供奉着的一尊佛像。

    半张玉面,绝色倾城。

    暗中……

    狼群栖息之地。

    一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幕。

    大雪下,充斥着杀机、血腥、凶戾,那是一双人类的眼睛,却完全没有人类的情感。

    雪光照不到的地方,四五岁的狼孩活在狼群中,被母狼饲养,野蛮生长。

    他单膝跪地,压在枯木地上,一丁点的声响都没有,令人心惊胆战。

    那张稚嫩青涩的面孔,初见鼻梁挺拔的弧度,隐在阴影中,是与年龄不符的冷血麻木。

    瞳孔像狼。

    盯上了苏卿安。

    攻击性,无声弥漫着。

    嘶吼声从喉中溢出,传递着什么信息,成年野狼慢慢爬上小少年的背,用狼耳亲昵地蹭着他的脸。

    那四五岁的孩子偏头,纤软的睫毛下,瞳孔透着兽性的残忍,分明长了张柔软生动的脸。

    声音干哑。

    “杀了她。”

    成年银狼嘶吼着,幽绿色的瞳孔与他对视,身后是一匹又一匹的狼群。

    远处。

    苏卿安有所察觉的蹙眉,抬眼看过来,风过林稍,大雪猛烈,什么也没看到。

    小姑娘艳红的斗篷,雪白的裙,极致的清静诡艳。

    她一步步走过去。

    雪白昂贵的锦靴踏过地面,在雪地上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一步,两步。

    近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公主,狼抓到了!”

    苏卿安脚步顿住,转身,看过去。

    她有一双最温柔的眼,却盛满了世间最狠辣的野心,望着那匹鲜血淋漓的幼狼,不顾侍卫的劝阻,义无反顾靠近它,听得到它喉咙中警惕的嘶吼,连自己体内的血缘都开始兴奋。

    “小家伙。”她甜蜜一笑,声音尚且稚嫩,“抓到你了哦。”

    “嗷——”幼崽凶残长啸,奄奄一息,那双绿晶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卿安。

    她伸出手。

    旁边侍卫脸色大变:“公主!”

    苏卿安让他闭嘴。

    那狼一口凶狠地咬住她手腕,她冷了眉眼,硬生生掰起它的下巴,声音很轻:“咬吧,看看是我短命,还是你先死,嗯?小畜牲。”

    这狼有灵性,能听懂她的话。

    僵持,死寂。

    山中只有寒风凛冽,满目疮痍。

    那夜无月。

    后来昭懿公主同御林军离开了山林,马匹的脚印被大雪淹没,身后,狼少年从阴影中走出,周围尽数是狼群。

    雪花落在他黑长的睫毛上,呈现出懵懂弑杀的残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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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大雪封山,少见明月。

    …

    十年后。

    永临二十九年夏七月。

    大梁昌盛,京都繁荣。

    天子脚下,三千盏灯长明。

    与此同时。

    一锭银子放在酒桌上,少年拎着坛桂花酒潇洒离去,策马疾驰洛阳道,风扬起衣摆,猎猎桀骜。

    旁观拍手笑疏狂,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马蹄高高扬起又落下,踏过洛阳道,溅起满地尘土。

    一袭黑衣,一把剑,一坛酒。

    行侠仗义,无愧于心。

    苏卿安从洛阳离开那日,良辰美景,赏心乐事。

    骑着马的少年与公主的凤架在那条长街擦肩而过,背道而驰,越来越远,此时相见不相识。

    “昭懿公主。”

    远处,少年打马回眸,眉目冷冽,侠气硬朗,年少意气,自是不可一世,可比天高。

    那双纯黑的狼眸,映出十里繁华洛阳街,还有公主鸾驾。

    岑舟不甚在意收回目光,陌生也疏离,低头,看到怯生生仰头的乞儿:“哥哥,可以给我买个包子吗?”

    少年骑马转身,扔给他几两银子,声音低冽:“去买。”

    他生而自由,长于江湖,爱也无畏。

    “昭懿公主。”身边的侍女唤道,“风大,公主莫要着凉。”

    苏卿安浅眯着眸,应了,懒倦收回视线,闭目养神。

    一人走向皇权富贵路,一人走向山高水远地。

    山鸟与鱼不同路,相逢何必曾相识。

    此时他们尚未不知,他们的命运会在永临三十二年初春,连接到一起,宿命般的错过,又注定的重逢。

    后来漫长岁月,谁也别低头。

    …

    永临四十五年秋。

    边境,黄沙漫天,一剑霜寒,划开这山河苍茫。

    朕与将军解战袍,百世修得共枕眠。

    …

    再后来。

    君王高堂上,侠客江湖游。

    冬雪不可替白头,从此山水终相逢。

    九万里山脉延绵不断,有客自远方来,是他们至死不渝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