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雁书凝神道:“这点我很清楚,您不必刻意提醒我。”

    她要的是一个绝对听话,绝对顺从的好儿子。成长、求学、交友、工作,方方面面,从小到大,她对于自己掌控从未松懈。

    很明显,她也会将这份掌控一直延续下去,以后他的婚姻,他的妻子,他的子女,都难逃被掌控的命运。

    秦朝霞低头呡一口咖啡,再抬头,脸色明显缓和了几分。

    “雁书,我让阿问约了姜殊那姑娘,过两天你去跟人见一面。”

    宋雁书敛眸平静道:“感情的事儿,我希望自己做主。”

    他做了她二十八年的好儿子,是别人家的好孩子。今天他突然不想做了。

    秦朝霞不为所动,“先去把人见了,不喜欢再说。”

    他很坚持,“别的我都可以让步,唯独这件事我想自己做主。”

    “如果让你自己做主,就跟你妈我一个下场。”妇人眼里有蓬勃的怒火,烧得她面目全非。

    明晃晃的光线下,男人突然无声地笑了下,言语讽刺至极,“人是你自己选的,后悔的是你,先出轨的也是你,我爸不过是步你后尘。”

    “宋雁书,你混账!”愤怒的女声在空荡的书房里响起,刺破凉薄的空气。

    “哗啦”一声,咖啡杯用力甩过来,径直砸向宋雁书。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不躲不闪,任由咖啡杯砸到他胸口,滚烫的咖啡洒了一身。

    “砰!”重重一下。

    杯子滚到地板上,一瞬间摔得粉碎。

    胸口处立刻袭来一阵灼烧感,他下意识神经抽疼,眉头紧锁。

    他忍住,咬牙道:“感情的事我自己做主,这一点绝不会让步。”

    说完面无表情地夺门而出。

    ——

    一下楼,秦问忙迎了上来,表情担忧,“哥,你是不是和大姨吵架了?我刚怎么听到地板在响,是不是摔东西了?”

    视线往下移动,扫到宋雁书身上的白衬衫,“呀”了一声,“你衣服怎么湿了?!”

    宋雁书面色铁青,“阿问,车钥匙给我。”

    “哥,我送你回去吧!”这个时候秦问怎么放心宋雁书自己开车。

    宋雁书没答应,只是冷声复述一遍:“车钥匙给我。”

    “哦……好!”秦问赶紧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

    宋雁书拿了车钥匙径直出了客厅。

    秦问还追在身后,“哥,你开慢点!”

    秦问的坐骑停在鱼池旁,一辆红色玛莎拉蒂,骚气冲天的颜色。车身披满暖橙灯光,莹亮无比。

    红色小车冲出院子,穿过冗长沉寂的小巷,滑入主干道。

    他握方向盘的双手一点一点收紧,手背青筋暴起,十指泛白。

    空旷的郊区柏油路,路边种着成排的合欢树。千丝万缕的粉红色高挂枝头,迎风婆娑起舞。

    男人扶紧方向盘,用力踩下油门,指针激转,车轮滚滚向前,一束一束灯光飘进车内,快得像是凉薄的烟雾,转瞬即逝。

    车内导航狂叫不止:“您已超速,请控制车速,安全驾驶……您已超速,请控制车速,安全驾驶……”

    那张隐在暗处的脸承受不住了。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抽动,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

    他咬紧下唇,几乎都快咬出血了。

    任凭他百般克制,百般隐忍,积蓄数日的坏情绪终究还是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胸腔蓄满怒火,烧得他理智全失。

    就这么疾驰了近十分钟。导航再度响起:“前方即将进入雪岭隧道,限速40,您已超速,请控制车速……”

    “雪岭隧道”这四个字猛地冲破耳膜,仿佛一记闷棍狠狠敲打在宋雁书心上,让他整个人如梦初醒。

    下一秒,脚掌不自觉松动,松开油门,车速迅速下降。

    已经到殡仪馆附近了。

    他和季悄吟的初见就是在这里。

    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年轻女人的笑颜。那么温柔沉静的一张脸蛋,温和到几乎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就像是那几株在夜色中悄然无声绽放的灰蓝色郁金香,那么安静,那么从容。

    有很多个难眠的深夜,他都是伴着那点花香入睡的。

    年初到现在,整整三个多月,这个女人就这么强势地闯进了他的世界。然后不走了。

    “悄吟……”宋雁书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无限想念,无限眷恋。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疯狂想去见一个人。

    什么都不管,只想见到她。

    ***

    晚饭过后,季悄吟去了趟家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

    提着购物袋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一个电工咬着手电筒,正踩在人字梯上面给头顶声控灯换灯泡。

    这灯坏了这么久,物业总算派人来修了。

    电工换好灯泡,喊了两声,声控灯闻声响起,楼道口通透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