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悄吟应该拒绝的。但是她没有。

    她在心底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

    天边高挂一轮弯月,藏在层层叠叠,参差不齐的树影里,雾蒙蒙的,月色淡薄。

    这座城市宋雁书很熟悉,他待了三年。古老的建筑,蜿蜒的河流,喧哗的长街,狭长的巷子……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在过去,有无数次,他穿梭于大街小巷,身旁的人来来去去,他从未想过自己和这座城市会有过多的羁绊。

    虽然在这里留学,但是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旅居的游客。他短暂停留三年,毕业就会回国。

    所以在阿姆斯特丹的那三年,他总是独来独往,没有什么朋友,也不谈恋爱,当一个孑然一身的留学生。

    那个时候,他的目标只有学习,对情爱淡薄。从未想过爱情,更不曾设想过有一天他会和喜欢的人走在这座城市的一角。

    当年离开的时候,他就没想过会回来。

    而现在,为了季悄吟,他总是忍不住飞来这座城市,为自己找各式各样看似合理,实则荒谬的理由。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心安理得。

    事实证明,在这段感情里,他比季悄吟更放不下。说好了分开,他却总是言而无信地偷偷跑来看她。

    这一刻,和季悄吟走在河边,晚风轻轻吹拂面颊,凉凉的,带着点水汽,又带着点这座城市独有的味道。他的心是静的,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种感觉只有她在身边,站在他唾手可得的位置,他才能够感受得到。

    宋雁书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夏君岱那匹烈马会自己主动停下脚步,甘愿被南絮套牢。

    而余初尘那样渴望自由,不愿被束缚的男人,有朝一日也能心甘情愿陪沈轻暖走进那座围城。

    因为总有一个人不可替代,非她不可。为了那个人,他们都情愿妥协。

    那么他呢?

    他愿意吗?

    他不知道。

    为什么他要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

    为什么他就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宋雁书突然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别人的父母恩爱有加,别人的长辈婚姻和谐。而他自小就被迫见识婚姻最糟糕的样子。身边的亲戚长辈全是悲剧。

    从懂事以后,他就本能地抗拒结婚,抗拒孩子,抗拒将男女捆绑在一起的一切。

    桥头有卖花的小贩,鲜花在夜风中摇曳,花香四溢。

    宋雁书买了一束小捧的灰蓝色郁金香,用浅色包装纸包着,中间混着几枝青绿色的栌兰和尤加利叶,清新养眼。

    季悄吟抱在怀里,眼睛好像进了沙子,有些睁不开。

    两人站在桥上,桥下是潺潺流水,小船从桥底穿过,掀起无数澜澜水声。

    路灯明黄,光线千丝万缕,摇摇晃晃。街景倒映到水中,美得像是一副油画。

    季悄吟举目远眺,目光虚无,好像找不到点。花在她怀里,花枝映着她姣好的脸蛋,长发在风中飞舞……

    宋雁书不由自主地探出手,指尖忍不住去触碰她柔软的发丝。

    就差一点点,他就碰到了。

    季悄吟骤然转了个身,迎上他的视线,轻声开口:“别再来了。”

    他猛地缩回手,怔了一瞬,“什么?”

    她一字一顿,缓慢而又郑重地说:“以后都别再来看我了。”

    男人垂在一侧的手下意识握成拳头,痛苦地望着她,“悄吟……我……”

    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启齿艰难,心中苦涩难耐。

    他以为自己藏得好,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季悄吟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声音冷冽了许多,“既然你不愿意为了我让步,那你这样又算什么呢?总是偷偷跑来看我,是舍不得我吗?这般优柔寡断,可一点都不像你。”

    “我的想法不会变,只要你不愿意结婚,咱俩这辈子就只能止步于此了。雁书,我不会等你,你也不要等我。”

    季悄吟抬手揉了下酸涩的眼睛,指尖划过眼睑时,感觉到些许凉意。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眼眶里闪烁,欲落未落。

    明明一直忍着,可还是没能忍住。

    怕被宋雁书看到,她囫囵抹掉,别开头不去看他,逼自己将话说得绝一点,“就这样吧,好聚好散,不要联系,不要打探,更不要见面,给彼此都留点体面。”

    第60章 第60杯酒

    第60杯酒

    从那以后, 季悄吟真的没有再见过宋雁书。高层会议能减少则减少,实在减少不了的, 他每次都用语音电话,而避开视频。

    有关他的消息,她也很少听到了。身边的人也不知是得了上面的指示,还是顾虑她的感受,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宋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