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三只纸箱是季悄吟给他寄来的,都是之前留在她家里的东西。她退掉水榭华庭的房子后,也把他的东西给他打包送来了。

    当时快递送上门,他不在家,是阿姨签收的。打电话问他放在哪里,他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以为是朋友给他寄的特产,随口就说放客厅就好。

    后面他几乎没有回过公寓了。也一直没机会见到这三只纸箱。

    这一刻,山呼海啸,地动山摇。宋雁书心里掀起一场风暴,他置身风暴中心,被突如其来的回忆掩盖,无处可逃。

    一段感情里最难过的一定不是分手那刻,而是分手后没有对方的每一天,任何一点和过去相关的,和她相关的东西都能轻易牵扯出无尽的悲伤。

    这些东西会一遍又一遍提醒着他,他们已经分开了。

    他神经麻木,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犹如一座雕像。

    ***

    开年后,宋雁书照旧忙碌。

    他现在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一心扑在工作上。

    等他对时间有所觉察时,清明节就到了。

    是个雨天,细雨蒙蒙,空气里沉甸甸的,堆满水汽。

    宋雁书下午去了趟西郊墓园,给外公扫墓。一个人在墓前坐了好几个小时。

    晚上被发小们拉去檐外听雨小聚。

    隔壁包厢有人庆生,他才恍然想起今天也是他的生日。

    自然不可避免想起了季悄吟那晚打翻了盐罐子的长寿面。

    赶在清明节生日,日子尴尬,又因父母家人的缘故,他从来不过生日,也就她给他过过一次。

    当时只觉得是一次普通的生日,他并未在意。如今回想才发现全是她的心意。也只有她对他的事如此上心,不管是他的生日,还是他咖|啡|因过敏。

    一时间觉得包厢里又热又闷,完全坐不住。菜没吃几口,他就提前离席了。

    兄弟们不明所以,个个面面相觑。

    余初和满脸问号,“雁书怎么了?”

    夏君岱了然于心,施施然道:“我听说有一年清明,那个姑娘借这边的厨房给雁书烧了碗长寿面。”

    余初和有些发愣,“哪个姑娘?”

    夏君岱斜他一眼,没好气地出声,“你说哪个姑娘。”

    余初和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件事。那是宋雁书第一次把姑娘带到檐外听雨,他和夏君岱还见过。

    一时间,一众发小恍然大悟。宋总原来是触景伤情了。

    余初和深觉不可思议,“这都过去多久了,还放不下?这姐们牛逼啊!”

    余二少对季悄吟的膜拜之情蹭蹭蹭往上涨。

    秦问冷哼一声,不紧不慢道:“何止放不下,我看我哥是完全陷进去了,都魔怔了。精言大厦那家花店都亏一年多了,还在那开着。”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余初尘插|话进来,“雁书什么时候开的花店?我怎么都没听到消息。”

    秦问明显不愿意说太多,“尘哥,你有空自己去看看,保证让你叹为观止。”

    ——

    从檐外听雨出来,宋雁书直接往精言公寓开。

    路过精言大厦时,他特地绕进去看看。

    店长没想到老板会来。这个点完全没客人,她都准备打烊了。

    突然瞧见老板,店长吓了一跳,但面上却不着痕迹,笑着问:“您怎么来了?”

    宋雁书跟往常一样,道明来意:“给我包几束花。”

    店长应下,赶紧吩咐店员去包花。

    这是一家特别的花店,没有店名,没有招牌,只卖一种花——灰蓝色的郁金香。

    开在寸土寸金的精言大厦,月月亏损,那点可怜的营业额完全不够支付昂贵的租金和员工工资。好多时候,连花的进价都挣不回来。

    但老板从来不在乎,每个月都乐此不疲掏钱。

    店长一度怀疑老板脑子有坑。

    但她只是个替人打工的,什么都不敢说。

    ***

    见证了阿姆斯特丹的四季,待得越久,季悄吟越是喜欢这座城市。

    她渐渐有些乐不思蜀了。

    第二年春天,程若来荷兰出差。

    季悄吟和何君特意请了一天假,带程若在市区附近玩了一天。

    程美人给两个姑娘带来一个重磅消息,“我要结婚了,婚期定在五一,你俩可一定要回国参加我的婚礼。”

    两人震惊的同时,纷纷送上祝福。

    但两人同时请假回国参加婚礼自然是不可能的。酒店这边缺不了人。

    两个姑娘商量了一下,由季悄吟回国。程若的先生是宛丘人,婚礼放在宛丘举办,季悄吟刚好可以就近回家看看母亲。她已经一年多没回国了,汪女士都不知道念叨多少遍了。

    万方培给季悄吟批了一周的年假。她收拾行李,回国参加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