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自己呢?

    天还是那片天,盛安城还是那个盛安城,但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马车跟在景似身后踢踢踏踏地走着,任春儿劝了几回,景似也不想上马车。

    她想自己冷静冷静。

    大概是吹了段路的风,景似头脑越来越清明。

    说起来,她与风儿姑娘以及那些花月曾经的红颜知己有分别吗?不过是花月闲时用来打发无聊罢了。

    真正能与花月并肩的,必然是门当户对的贵女。

    可笑自己傻,说好要保持距离,保持清醒的。

    景似深呼吸,转身上了马车,“回清禾王府。”

    “是。”

    马车里,春儿担心不已,“姑娘……”

    春儿张张口终究说不出一个字。

    景似莞尔笑了笑说道:“无事,找到阿弟的线索我高兴,旁的都不重要。”

    这强颜欢笑的模样春儿更担心了。

    车轮滚滚,离平南王府越来越远,最终没入浓稠不化的雾色中。

    冬日的盛安城,随着日头升高,暖阳融去满街的寒霜,百姓们熙攘来往,为生存奔波。

    珠翠阁大门前,一醉酒男子死死拽着素白衣裙的女子不放。

    女子眼红如兔,挣扎无果只得向身后珠翠阁里赶来的众人以及周围百姓求救。

    可惜百姓们忌惮穿着光鲜的醉酒男子,毕竟盛安城权贵遍地走,不是百姓得罪得起的。外加对珠翠阁的女子,他们向来缺乏同情心,只远远离着瞧热闹。

    “苏公子!请你放手!”

    被拽女子身娇体软,抵不过男子的力气,连呼声也是绵绵细细。

    “少他娘装纯。都卖身珠翠阁了,你给小爷在这演什么白?趁小爷我心情好,你乖乖听话还有好处。”

    景似听着外面的吵闹,觉得女子声音颇为耳熟。

    她撩了马车帷幔循声望去。

    一拨人堵在前方不远处的大街上,旁边楼宇大门挂着珠翠阁的匾额。

    匾额之下,风儿姑娘衣衫褶皱,斗篷掉在几步远的地上,发饰歪斜了欲坠不坠,正被一男子强行拉走。

    珠翠阁的老鸨陪着笑脸出来阻拦,被男子一声“滚开”差点推倒。

    景似道是谁,天子脚下胆敢如此嚣张,原来是晋国公家的公子,苏胜。

    上回在珠翠阁撒泼不成反被花月教训,如今竟是又来寻风儿的麻烦。

    景似同为女子实在不忍看风儿受苏胜欺辱,扫了眼围观百姓,无一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人心凉薄至此。

    她下马车,提裙小跑过去,在快到时拔了头上的簪子,尖端扎进苏盛拉着风儿姑娘不放的手背。

    苏胜“嗷”地惨叫松手,见自己的手背被扎出个窟窿,血珠子往外冒,暴怒无比,“又是你!”

    他指挥自己带来的小厮们,“把这两臭娘们给我绑回去!”

    小厮们全部朝景似和风儿包围过来。

    “姑娘!”春儿冲到景似身前张开手臂紧紧护着,“光天化日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苏胜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咬着腮帮子道:“妓子不就干伺候人的活吗?怎么?我朝的妓子要高贵些?”

    眼看小厮们扑过来,风儿目中噙泪,不知哪生出一股子力气推开景似和风儿,跪倒在苏胜脚下,“我跟你走!”

    苏胜手掌摩挲着下巴,眼神极具侵略性地打量景似,邪笑道:“你?不够。那小娘子小爷我也要定了!”

    他记得,之前在珠翠阁,这两女子都伴在花月身边。

    花月踹他的账他还没忘!不如先讨回些利息。

    若花月知道自己的两个红颜知己都被他苏胜收下了,想必那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想想真是痛快!

    风儿不欲牵连景似姑娘。

    她回望了眼景似,拽紧苏胜的衣角,展开一个闪烁了泪光的笑容,“苏公子,她并非珠翠阁的姑娘,请苏公子三思,为晋国公想想。”

    “晋国公”三个字令苏胜嘴角下拉,一脚踹开风儿。

    他生平最讨厌别人拿他爹来压他!

    “风儿!”景似惊呼,跑过去扶起风儿,“可有受伤?”

    风儿垂首摇头,哽咽道:“无事,多谢姑娘。”

    景似看着风儿柔弱瑟缩的样子,就这么一个弱女子,刚才还想着把她推开,自己上去承受一切。

    这么善良的女子为什么?为什么要被苏胜这等恶臭如泥的男子欺负?

    难道因为苏胜家世背景好?因为是男子?

    所以男子可以为所欲为,可以三妻四妾,可以拈花惹草,而女子就要被礼教束缚,毫无尊严?

    苏胜如此,花月亦是如此。

    既有门当户对的苏繁儿,何苦来招惹风儿和她?

    风儿被苏胜欺压,恐怕此刻的花月正与苏繁儿浓情蜜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