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书房, 电脑打开了, 文件摆出来了, 但根本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拨通宋铭的电话:“明晚的演奏会取消了。”

    “霍总?”宋铭在很诧异问:“一切都安排好了啊,从西西里、都灵、里昂请来的钢琴家都准备好了, 他们也不是说打发就打发的。”

    这些有名气的新锐钢琴师,得罪总归对先诚的名声不好。

    “你有本事处理。”

    “霍总, 您情绪不对?我还是先不执行您这个命令吧,我怕您反悔……”

    “我是脑残吗,没有脑子?我反什么悔?撤掉。”撒完气,霍行薄利落地挂断电话。

    他翻着这次跟唐丰他们签订的新项目, 入眼几十页, 但一页都没看进去。

    他想不明白他差在哪。

    地位, 外表,还是内在啊?

    还是林似就喜欢温余白那样斯文儒雅的?连骂人都不会。他在一个酒会上听别人谈论温家那个长子,他们在笑话那人不是谈生意的料,说急了还会涨红脸。

    林似喜欢这样的吗?

    霍行薄闭上眼,酒店在寂静的高处,唐丰把整座酒店包下来讨好林似,没有人声的地方,这种昂贵的寂静就像没有边际的深渊。

    他在进入的时候,林似受不了时会紧紧抱住他。那个时候他们亲密得像一个人,但她竟然可以做到身体和心灵分离。

    他睁开眼,重新打开黑了屏的电脑。

    “老公……”

    突然响起的一声亲昵,林似正站在书房门口。

    她身上仍是那条绿色的睡裙,给他拿来一瓶温过的牛奶。

    她望着他平静的眼睛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在生我气吗?你别生气了。”她说,我是喜欢你的。

    也许因为并非出自真心,她这句很突兀的“我是喜欢你的”结巴卡顿,说完就红了脸,连自己都没骗过。

    霍行薄坐在书桌前没有动作,他扯起淡笑:“喜欢我什么?”

    林似说不出来。

    她说谎话的时候太不自然,不敢迎接他的审视。

    霍行薄说:“喜欢我救济林家?”

    林似的脸一瞬间惨白,她怔了下,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看见他并没有回应,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书房里太静了,霍行薄狠狠将电脑合上。

    他睡在了书房,一整夜一步没离开。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落在办公桌上,他被这股暖意唤醒,睁眼时肩膀上盖着一条薄毯。这显然是林似来盖的,但房间里不见她。

    霍行薄走出书房,去盥洗室时看到客厅规规矩矩的两个行李箱,林似都已经收拾好了。

    客厅里响起他刻意踩出的脚步声,但一直没有看到林似出来。

    他自嘲地扯起薄唇,带着这股恼火的情绪去刷牙洗脸,又再洗了个澡。

    放在盥洗台上的手机一直在响,他也刻意没有接听。来电不放弃地响了两次,他仍不接,就听着这首巴赫的钢琴曲,心里有个幼稚的声音在笑话他,就像嘲笑他孩子般的赌气。

    等他出来时,看见手机未接来电的瞬间,有什么从心尖上沉下去。

    并不是林似的电话。

    宋铭又拨来第三个,霍行薄恼羞地按了挂断,沉沉地将手机往脏衣篓里丢。

    他出现在客厅时,终于看见怒气尽头处林似的身影。

    她应该是去晨跑了,穿着一身宽松的棉t恤,脸上是血气娇嫩的粉色,黑发挽成丸子头,额头上还有汗珠。

    “不是说了早上要走。”霍行薄不耐地说。

    “东西那些我都装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你先吃……”

    “把我手机拿过来下。”他打断她,往衣帽间里去拿衣服。

    林似好像还没喘过气,忙问他手机放在哪的。

    他回答“盥洗室”,进了衣帽间里,又忽然不耐烦地喊:“把我衬衫放哪了?棕色那件。”

    “哦,我收起来了。”林似忙从盥洗室里钻出来,赶紧把在脏衣篓里捡到的手机递给他,忙说,“我去给你拿衬衫。”

    宋铭又打来了电话,霍行薄皱着眉按下接听,知道应该是那些钢琴师的遣散问题。

    但这次是他猜错了,竟然不是。

    宋铭说林似去给他买早餐了。

    “太太六点钟就在电话里问我您喜欢吃什么,我告诉她您可能会想吃生煎,不知道有没有记错。”宋铭说,他记得霍行薄21岁那年从霍家被赶出来,负气在那家高档餐厅打工时,喜欢吃背后的一家生煎。

    宋铭并不知道在霍行薄这里林似最早就出现在了那一年,而他也不是真的喜欢吃那家生煎,他只是去吃林似吃过的东西,走她走过的路。

    霍行薄挂了电话,去客厅时林似正蹲在箱子前找他刚刚发脾气要的那件棕色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