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打了?”

    “姐……”

    “疼不疼啊?”

    这句话让林子扬忍不住热泪盈眶,狠狠吸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使劲摇头说不疼。

    林似去小冰柜里取了一瓶冰饮料,包上一层柔软的薄毛巾:“过来。”

    她小心地把冰凉的毛巾敷在他脸颊上。

    林子扬再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小时候每次他玩耍受伤,都是林似这样为他处理。林似的手软软乎乎的,身上也是香的,他每次都像耍赖一样昂着脸,姐啊姐地喊,非要她哄他。

    他忽然狠狠把林似抱在怀里。

    “我长大了,以后我都保护你!对不起,姐……”

    …

    林子扬下楼时,特意去了负一层霍行薄的书房。

    霍行薄又留他吃晚饭,他也还是摇了摇头。

    霍行薄看着他的脸:“你家人打的?”

    林子扬点头,他脸上的巴掌是在跟巩秋韵争执时被巩秋韵打的。他说林家所有人都是罪人,但他们谁都觉得自己没有错。

    他这几天都在求林家人来跟林似道歉,他眼里是不解,是震惊,也是一种对亲人的恐惧。

    他就算什么都没有参与,但这些年里享有着林似的保护,这便是一种原罪。

    他说:“怎么才能让她开心?”

    霍行薄沉默了会儿:“受害者总需要一份道歉。”

    林子扬点头,说他会努力去办好。

    霍行薄不再说话,抽出一支烟。

    林子扬忙给他点燃了火柴,把火送到他手边。

    霍行薄怔了下,望着林子扬说:“长大了。”

    “你很早就认识我姐了吗?”

    霍行薄嗯了声,吐出烟雾。

    “就是你刚回国那次,开了一辆宾利跟在我姐校门外?”

    霍行薄说不是。

    “我很早就遇见她了。”

    林子扬望见了这个稳重的男人眼底的温柔。他看向落地窗,但负一层的采光井中只有一排笔直的银丝竹,看不见花园里那棵四米高的老栀子树。

    他第一次来霍家时就觉得那棵树眼熟,林家人不会不知道那是林似家以前的树。他们竟然可以做到那么淡定,从栀子树下经过都依旧谈笑自如,现在让林似回忆起来她该有多难过。

    而他也想起了那次去找陈亚雯打架的事。

    是李英芝跟巩秋韵在客厅里交谈,说是陈亚雯下的药。她们刻意让他听到,她们太了解他的性格,他一定会为林似拼命。而他也的确是被引.诱过去了,所以所有人都因为他那次打架把矛头对准了陈家。

    多么可怕,他现在想起来都感觉浑身冰凉。

    他也有罪。

    林家所有人都欠林似一句对不起。

    “你爱我姐吗?”林子扬望着霍行薄。

    霍行薄坦然地迎上他视线:“我爱她。”

    “那好,那你把她照顾好一点。”林子扬说,“拜托了。”

    他转身离开了霍家,后面几天都没有再来。

    ……

    霍行薄是在三天后的一个夜晚听到了钢琴声。

    从这一切发生后,林似第一次弹奏钢琴的声音。

    他正在二楼的客厅接一个工作来电,听到这道琴声愣了下,飞快冲上楼。

    琴房的门没有关,也许林似也是想让他听到她的钢琴声,证明她至少开始愿意活过来。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偏头朝他望来一眼,轻轻抿了抿唇角。

    少女坐在钢琴前,落地窗外是冬日冰冷的夜色,但她周身全是愿意向上生长的温暖。

    她弹奏起一首他从来没有听过的钢琴曲,旋律干净空灵,没有人间烟火的气息,仿佛只是儿童快乐的梦。

    他好像越来越懂她,这应该是她小时候练习的曲子。

    手机里的人提高了分贝:“霍总?您有在听吗?”

    霍行薄才想起来他是在忙工作,快速处理完,就坐在琴房陪林似。

    林似弹完,落下琴盖,是她一贯对待钢琴呵护的动作。

    “明天我想去学校了。”

    霍行薄愣了下,眼底全是欣喜:“好。”他当然希望她早点走出来。

    “你也去工作吧。”林似停在他身前,微微仰起脸,眼里有些紧张,“还可以回到从前吗?”

    “我永远都待你如一。当然,未来也会更好。”

    林似轻轻笑了下:“对不起啊,我那天说话太过了。”

    “怎么还计较那天啊,我都不计较。”

    林似抿了抿笑,主动牵住他的手下楼。

    他们开始过回了之前的生活。

    她去上学,他在她放学时来接。

    他们一起吃饭,散步,练琴、工作。

    林家人没有再来找过林似,只有林子扬几天前来过一回,是道别要回美国。

    临走前,他只对霍行薄说总有一天他会让林家人给林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