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却空空的。

    一时间,他还有点难过。

    后来,想着是不是舒安觉得跟他特别熟、特别亲,没必要搞这套才没给他买。

    这么想着、想着,就也释然了。

    现在后腰忽然多出的软垫,紧密地贴合背脊,极大地缓解了长期伏案工作的酸疼感。

    陈竹青心头一热。

    舒安不是没想着他,而是时刻挂念着他。

    她给他买的,有别于其他人,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陈竹青往后坐了些,靠在腰枕上,抬头和她道谢。

    舒安眼角弯弯,“你觉得有用就好。那竹青哥哥继续工作吧,我不……”

    “你等等……”陈竹青拉开身边的凳子,示意她坐,又俯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数据表,推到她面前,“安安,能不能帮我核对一下数据?”

    舒安坐下,紧张地盯着两张表格。

    陈竹青是负责土建结构的,对绘图、计算要求极高,出不得一点差池。

    陈竹青递给她一支铅笔,“这两张表是同一份数据,但是两个人算的。你就看看两份表,有没有不一样的数字,用铅笔圈出来就可以了。这不难吧?”

    舒安点头,接了笔埋头工作。

    陈竹青将台灯拉过来,按住灯罩往上抬了抬。

    “这样是不是看得清楚些?”

    舒安盯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生怕对错一个,头也不抬地应了声‘嗯’。

    夜很安静。

    两人紧挨着坐,被同一束光笼着,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其实那些数据陈竹青早对过两遍了。

    他给她安排这个任务,不过是想她多陪自己一会。

    好像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不会那么抗拒和害怕。

    陈竹青左手手肘拄在桌面,手背托着下颔,右手的捏着笔轻轻转了转。

    目光随着心思早飘到了舒安身上。

    他时不时地侧目看她。

    暖黄色的光打在她脸上,将她映衬得温柔恬静,长如黑羽的睫毛微翘,一眨一眨的,在眼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时间在她身上似乎是凝固了,陈竹青怎么看也觉得不够,他好希望她能像这样坐在他身边,陪他一辈子,哪怕什么都不说、不做,只要这样坐着就足够美好。

    “安安。”

    舒安等了会,没等到他下句,将直尺搁在核对的数据下,抬眸瞧他:“啊?”

    “舒平哥是不是有一阵没给你写信了?”

    “是……”

    舒平大概是嫌舒安太谨慎、太啰嗦,从女儿舒梦欣出生后没再给她正经写过信。

    但每个月都会按时汇钱和寄外汇劵给她,跟着来的还有三个字‘安。勿念。’。

    舒安每次都回得很认真,告诉舒平这一个月她是怎么过的,学校有哪些新奇事,陈家又怎么了,全都如实得写进信里。

    可是,他的汇款和三字家书从八二年开始就停了。

    那时年关将近,舒安想着会不会是生意太忙了,没时间给她写信。

    她一直等啊等啊,等到过了年,舒平那边还是没一点动静。

    舒安有些坐不住了,按照之前他寄信来的地址寄信过去。

    但一周后,她的信被原封不动地打了回来,说是收件地址和收件人有误。

    舒安慌了。

    到了这时候,她才发现,她对舒平在香港的生活和工作一无所知。

    舒安在这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不出一点办法联系舒平。

    香港对她来说,就是杂志上的一张画纸、一篇文章,从这样的地方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陈竹青见她脸色惨白,眉头拧紧,稍稍安慰了几句,说:“我哥有个同学在广州军区,那边离香港近,我让他帮你问问?”

    舒安感激地点头,“好。那我自己去和大哥说吧。”

    陈竹青的手压在她的头顶,往下捋了两把,很轻,顺带将她两边散乱的鬓角掖到耳后。

    舒安来的时候,还留着中长发,梳着两个麻花辫。

    现在剪成了齐肩短发,留着蓬松的齐刘海,露出一双透亮灵动的黑眸,看上去多了几分俏皮可爱。

    陈竹青捏开她嘴角沾着的头发丝,“很晚了。去睡吧。”

    舒安摇头,“我还有三行就对完了。”

    陈竹青没拦她,而是起身走进厨房。

    隔了会,舒安完成工作,将表格放回他的桌前。

    陈竹青刚好从厨房里走出来,他手上多了杯热牛奶,“我刚烫的。喝了会好睡些。”

    舒安接过,乖乖喝完,舔了舔嘴角。

    再抬头和他道谢时,声带被牛奶浸润过,多了几丝甜腻的味道。

    他说:“安。好梦。”

    昏暗里,他的眼底似有波光流转,笑吟吟地看向她。

    他的声音太轻,说得又含糊。

    她一时竟分别不出,那是一句简短的‘晚安’,还是他给她取的暧昧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