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来,一手揽过向文杰的肩膀,一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走廊的椅子上带。

    两人在长椅上坐定,向文杰浑身都在发抖,眼眶红了一圈。

    此刻除了担心外,他更在意的是白薇说的那句‘你不算她的亲属’。

    到了这一刻,向文杰忽然明白结婚证的意义。

    它不仅是一道牵绊,更是一种身份认定和责任。以前,他一直认为是这张证明锁住了母亲,让她在对婚姻失望透顶的情况下没法开口提离婚。现在想想,是不负责的父亲先背弃了结婚时许下的诺言,玷|污了婚姻的庄严、神圣,锁住母亲的也不单是结婚证,而是村里的闲言碎语和一辈传一辈的‘逆来顺受、包容丈夫’的老旧思想。

    那张纸,从来都是无辜的。

    它见证相爱,也默许离别。

    未来的日子那么长。

    不能总等着梁国栋来签字。

    他真的需要一个身份,合法合理地陪在梁飞燕身边。

    向文杰靠在椅背上,稳定好情绪,扭过头问:“陈竹青。你开工作证明需要多久?”

    陈竹青是第一次当领导,没弄过这种东西,不确定地开口:“一周?”

    向文杰‘嗯’了声,“你尽快弄。我想快点跟她结婚。”

    陈竹青点头,“好。”

    两小时后。

    梁飞燕被医生推出来。

    何主任摘掉口罩,对走廊里慌张的人们笑笑,“只是皮外伤。等伤口愈合拆线,就可以出院了,不用太担心。”

    梁国栋当兵多年,还参加过海战,最危险的时候,鱼|雷就在他眼前炸开,热浪波及他所在的舰艇,整艘船都在摇晃,东西哗啦啦地掉落一地。

    他被掉落的零碎砸得头昏眼花,仍咬着牙,稳住身子,然后下令反击。

    见过鲜血与牺牲,即使现在受伤的是亲妹妹,他也比其他人要镇定许多。

    梁国栋去病房里瞧了眼。

    梁飞燕前额、手背、小腿有好几处都缠着纱布、绷带,小臂有多出淤青,最大的有手掌那么大。

    刘毓敏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向文杰坐在床边,帮她把刘海理到一侧,有握住她的手,细声安抚她。

    梁国栋两手背在身后,提着的心忽然松下了。

    他将刘毓敏拉回身边,“燕子没事。我们先回去吧。”

    医院没限制陪床家属,女人之间好说话,刘毓敏怕向文杰照顾不细致,想留下陪梁飞燕。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梁国栋硬给拉走了,“他们小夫妻的事,你别管那么多了。”

    陈竹青帮着打来两壶热水,又去食堂买了些吃的。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我先走了。”

    向文杰点头,“麻烦你了。”

    若是平常,陈竹青肯定会揶揄他几句。

    此刻,向文杰眼角挂泪,眼神无比认真,语气郑重到陈竹青不敢开玩笑,只颔首回应,然后转身离开,把空间、时间都留给他们两个。

    向文杰在床边守了很久,等到麻药过劲,梁飞燕逐渐恢复意识。

    她的手被人捏着,不舒服地动了动,想抽出来。

    向文杰却握得更紧了,嗓子因为过于紧张而发紧,变得喑哑,“是我。”

    “文杰?”

    “嗯。”

    梁飞燕长舒一口气,放弃挣扎,任由他握着。

    她躺在床上眨眼,“我没事。”

    “我知道。”向文杰拉起她的手凑到唇边,在手背印下个浅吻,“饿吗?不饿也吃点东西吧。”

    “好。”梁飞燕在他的搀扶下,勉强地从床上坐直。

    向文杰边舀粥喂她,边说:“下周我跟你去登记吧。”

    梁飞燕顿了下,嘴角还沾着米粒,迷糊地望向他,“下周是中秋?”

    向文杰笑着拿手帕擦掉她嘴角的东西,“不是。但我等不及了,一天都不想等。就想娶你回家。我彩礼都准备好了。”

    因为考试,向文杰这段时间都在西珊岛的办公室复习。

    两人同在一间办公室,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梁飞燕没见他有准备什么东西,随口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向文杰仍是笑,“不用准备。我有什么,都给你。”

    梁飞燕有点不敢相信,“全部?”

    向文杰点头,郑重道:“嗯。全部。钱和爱,还有我,都是你的。”

    **

    梁飞燕住院。

    刘毓敏和舒安都很记挂她,两人都炖汤、做好吃的往医院送,送重的次数太多,往往是舒安刚提着玉米炖排骨进来,后脚刘毓敏就提着猪脚焖面进来。

    梁飞燕身体素质好,又经过两人这么猛补,伤口愈合得很快。

    不到一周,何主任给她拆线换药,就允许她出院了。

    向文杰天天像催命符似的盯着陈竹青,他麻利地帮他搞定领证需要的所有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