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脚的衣摆上沾了血。

    宁琅的第一反应是他又背着自己偷偷吐血了,可转念再想,又觉不是。

    东朔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清楚自己每吐一口血都能让她心疼得不得了,所以吐血吐得格外小心,绝不会留下被她发现的证据。

    如此,这是谁的血?

    宁琅眉头紧蹙,陷入沉思之际,又瞄见东朔的手里似乎提着什么,拖在地面。

    冷风乍一吹起,一股腥味随之传来。

    天色晦暗,宁琅瞧不仔细,只隐隐约约觉得,东朔似拎了一具尸体。

    人类的尸体。

    第9章 九 像是人类的尸体。

    宁琅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心脏在胸膛里直打鼓,很紧张。

    她不敢吭声,也不敢弯下腰去仔细打量东朔手里拽着的玩意儿,只一个劲儿地用余光去瞄,可偏生四下黯淡无光,朦朦胧胧地,宁琅只觉得越看越像尸体,像人类的尸体。

    越是如此想,她便越是发慌,越想看清。

    “阿宁,怎么了?”

    宁琅被突然响起的询问吓了一跳。

    她呵呵假笑一声,只说是太黑了,想让东朔掐个火诀,点个灯。

    竹屋里有了光。

    当暖融融的橙黄光线亮起,看清了东朔手里拖着的东西,宁琅终于松了一口气,只道是虚惊一场。

    可下一秒,她的脸色又变得怪异起来。

    她蹲在东朔的脚旁,手指着脑袋上绑了喜庆红花的死猪,纳闷地问:“你今日不是随重明天去见掌门了吗?怎么带了头猪回来?兀臬山好像也没有猪出没啊。”

    东朔看上去也颇为无奈,很像是被强硬地塞了头猪,不得不接。

    “峰主给的。”

    “他给你这个干什么?!”

    “说是他亲自下山买的,为提前祝贺我们结为道侣。让他当了回红娘,高兴。”

    宁琅:“……”

    这个重明天!

    她都说了他们没在一起!没、在、一、起!结什么道侣?!

    见宁琅气得要死,脸上却不见血色,寡白得像纸一样,东朔便把猪放在了一旁,同样蹲了下来,干净的手抚上宁琅的脸庞,忧心忡忡地问:“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宁琅嘶了一声。

    是被乱石击中的伤口不小心被碰到了。

    宁琅脸痛,但从东朔看她的眼神,她觉得他好像比她还要痛。

    他的掌心怜惜地捧起她的脸,见宁琅没有推开他,才敢继续接下来的动作。

    他的拇指轻擦掉宁琅脸颊上的白色妆粉,当见着被隐藏的青淤,叹道:“阿宁不需要这么拼命。”

    宁琅哼了声,撇开视线,小声嘟囔:“你不让我修无情道,还不准我拼命吗?”

    提及拼命,东朔清亮的眼眸似被覆上了一层阴霾,眉心紧蹙,唇也拉成了一条直线,抿起,心恍然在滴血,更显单薄柔弱,让人见之不忍。

    “除了修无情道一事,其它只要是阿宁想做的,我都不会拦。不过,”东朔的手落在了她的发丝上,抚了抚,视线则一直落在她脸颊的伤,越看越觉心疼,不禁温声劝她:“阿宁真的不必如此拼命。”

    没有回应。

    “是为了我吗?”

    一听,似生怕东朔心里有负罪感,宁琅虽仍不肯看他,却无缝地接上了他的问题:“不关你的事,我想怎么样是我的事。”

    这别扭的样子让东朔弯唇笑了,也越觉内疚,认为是自己没有给宁琅足够的信心,让她认为他是一个脆弱无力的人,随时可能遭遇不幸。

    便忍不住循循劝说:“阿宁,我不会死。只要我不愿,这世上没有人能杀得了我。”

    宁琅又轻哼一声,只道这话是安慰,说得太大了,根本不信他。

    东朔低叹一声:“你不信我。”

    只好再道:“哪怕是现在的我,也能毁了半个隐门。”

    宁琅猛地转过头。

    见她一脸震惊,眼神悚然,东朔自知用了错误的举例方式,便用坦荡淡定的笑掩饰了过去,又道:“只是想让阿宁相信我的实力,才举了个例子而已,我不会害了任何人的。”

    他的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些许好笑:“阿宁是忘了吗?我来自济世宗,以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又怎么可能伤及无辜呢?”

    东朔轻松平常的语气,让宁琅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东朔说得没错。

    他来自中州济世宗,唯一一个为能替世人消灾解难,而设立在世俗界里而非修界之中的宗门,全宗上下皆以普济众生为己任,东朔又怎么可能平白无故伤人?不过是例子罢了。

    当宁琅因东朔的解释陷入思绪中,另一句不期然出现的话,让她乍然愣住。

    只听东朔忽然问她:“阿宁,我们复合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