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情魔说了一大堆,口水都干了——可能是被火焰蒸发干了,见屁点回应都没有,坐不下去了,想立刻抛弃卓真的身体,钻进雾状人影的身上。

    他才如此想,便只觉隔着人形的白雾,和一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苦情魔霎时怔住。

    他虽从未见过这双眼,可是这股威压,仿佛要把他碾碎成肉末的压迫感……

    这、这是……

    苦情魔后悔了。

    正当他积极思考该怎么把已经走完九成的作死之路的自己抢救回来,只听对方道:“说够了?”

    他语气平平,声色偏弱。

    可就是让苦情魔颤栗不止,如同食物链底层的草食动物遇到了顶层的捕猎者,恐惧的情绪蔓延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也觉着自己犹如被按在了砧板上的鱼肉,无力反抗。

    他下意识地道歉:“对、对不——”

    对方不需要他的道歉。

    他只想要他的命。

    但在苦情魔即将被纯白火焰完全吞噬的前一刻,他的脚底陡然出现一个黑洞,洞里伸出一个舌头,连人带火卷进了洞里。

    刹那间!禁地大阵被激活,一股灵力波以此为中心,袭卷整座兀臬山,发出警告。

    苦情魔没有死。

    有人救了他。

    他逃走了。

    雾状人影的操术者眸光沉下。

    想了想,为不暴露自己,他当即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前……

    见一团人形的雾从禁地里飘了出来,感受到方才那阵灵力波动的禁地疯子们忙问:“喂,发生了什么?!”

    他们没有得到解答。

    只是人手各喜得禁咒两重。

    再一转眼,雾消人散,重新化为一颗石头咕噜咕噜滚到地面。

    “绝了!居然是集体禁言咒!老子在外边的时候,都没法隔空放禁咒。”

    “好像……还不止禁言咒?”

    “卧槽,你眼睛变红了!”

    双目发红,魔纹骤起。

    ——是入魔前兆。

    当灵力波席卷整座兀臬山,在慧峰观试的隐门掌门等人当即察觉不对,道是有人要趁宗门比试的档口,劫走禁地里的魔。

    他们的身影接连从原地消失,极速奔向影峰方向。

    少有人发现他们离去。

    所有人的眼睛皆盯着宁琅和刑青涯的一战,双目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本来,所有人都觉得这场实力相差过远的战斗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和宁琅吊打单春棠一样,单方面的碾压,看一个爽字。

    不曾料想,事实并非如此。

    凡人师妹凭实力向他们展示了堪称教科书一样,以弱战强的战斗。

    越看下去,本该在几息间结束的战斗拖得越久,他们越是震惊,也越是忍不住地想,凡人师妹她经历了什么。

    她一定对自己的弱点深有认知,知道法修通常大克体修,所以肯定去观察了很多场很多场法修的战斗。

    否则不能解释她对刑青涯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对方一抬手,便知道他要施什么术,立刻见招拆招,用最短的时间,给出最有力的回应。

    但老实说,宁琅其实看得不多,她打得多。

    宁琅前世曾挑遍人间大摇大摆的魔,可这些全非她的成名战,仅是为她加冕。

    她在修界名声大噪,一是因东朔占的那一卦,二是因对梵山灵宫那一战。

    那战足足打了一年。

    宁琅之所以和梵山灵宫打了一年的架,不是他们做了些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而是出于灵宫弟子尽是法修。

    宁琅最怕法修,最不擅长对付法修,每次遇到了修法的修士,都能体会一番被以不同姿势吊打的痛感。

    那时已是东朔占卦之后,梵山灵宫的宫主对她有所耳闻,便答应了她任性的请求,在灵宫门前设一擂台,要求宫内弟子逐一和她交手。

    宁琅在灵宫待了一年。

    挨了十个月的揍。

    反过去揍了他们两个月。

    天天和法修一起上课,一同比试,宁琅有时也忍不住怀疑自己修法或能立地成神也说不定。

    宁琅还记得梵山灵宫宫主,在她出山一日,给她的评价。

    “此人虽天资平平,却心性坚忍,不怪为天道所选,日后定可步上大道,成就正派之光。”

    也是因这评语,宁琅声名鹊起,家喻户晓,走出了被写进教科书里的第一步。

    宁琅觉得自己没有她说得那么好,只是她知道,既然打不过就多打打,输多了,知道自己怎么输的,终有一日,她能赢回来的。

    前提是不能被打死。

    不被打死也是门学问。

    宁琅学这门学问学得很深。

    意识从充满了痛感的风流往事收回,宁琅的注意力全部落到了法修师兄刑青涯的身上。

    他看上去很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