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一点。”

    他依言走近。

    下一秒,宁琅突然蹦了起来,张开双臂,扑过去,去揽他的脖子。

    东朔虽看上去文文弱弱,然只是看上去而已。法修大多体力不行,他却是个例外。

    毕竟有个没什么天赋但非常拼命的体修道侣,生怕她把自己折腾死在半路上,没人给她急救,就这么惨惨地死掉了,他总是陪着一道——虽说那都是前世的事,不管怎么样,此时的他也稳稳当当接住了她。

    东朔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手刚放在她的腰上,便如触了电般地收了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阿宁?”

    宁琅:“你不是说想抱我吗?”

    东朔回过神来。

    再暗暗地确认了一遍宁琅的意思,确定了自己没有想错,东朔才再抬起手,双臂将人箍进怀里。

    他不敢又渴望着。

    到底,渴望的情绪彻底击垮了内心的畏怯,他紧紧地抱住她,像是落难者欣喜又绝望地抱紧最后一根浮木。

    可当他的脸埋进她的肩弯时,又多了几分爱人之间的缠绵悱恻。

    宁琅从这一个拥抱中感受到了许多。

    也忽而意识到,尽管这只是个梦境,但梦境里的他们,皆是真实的自己。

    宁琅不知不觉说了声:“对不起。”

    但她不后悔修无情道。

    她知道那时自己满心满意只有想让他活下去的念头,只要他能不死,怎么样都行。

    又想着即使她修无情了,他们分开了,他也能找到新的道侣。喜欢他的人那么多,一定会有一个比她优秀,对他更好,如同小太阳一样的女子陪伴他。

    宁琅的思绪陷入往事时,只听东朔低喃:“是我不对。我当初应该拦着你的。”

    宁琅听懂了,愣了愣后,又默了一会,实在忍不住问他:“那你当初为何不拦我?”

    这曾经是宁琅的一个心结。

    她本以为,当她说要修无情道的话,东朔至少会阻止一下她。但他没有,他只是沉默了,把选择权交给她。

    那会,宁琅会禁不住地会去怀疑,他是不是压根不在意她。

    后来,她懂了些许,他不是不在意她,他只是在意的人事物太多了。

    东朔沉默一下,才艰难开口:“那会……阿宁确实……太弱了。我很怕你死。”

    说完,像是担心宁琅依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太弱,而继续奔入无情道的怀抱,他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又担心弄痛她,在使力的瞬间松了力道,最终只轻得不能再轻地将人推开些许。

    他和宁琅对上视线。

    “当时天道择了你,我很担心你会丧生于祸乱之下,也想着……若你成长起来了,天下或有救了。但这些全都是那时的想法!阿宁,我现在很强,当时做不到的事情,现在我一人都可以做到,也可以护你周全,所以,不要再……”

    宁琅本来在认真听着他的话。

    可当听到话音渐渐哽咽,望见他的双眼渐渐湿润,泪水竟是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宁琅的心开始一颤一颤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他的脸上去了。

    东朔本来就长得好。

    皮囊好,每一道线条无暇,挑不出刺儿。气质也好,月光般的皎皎明净,也像是只喝琼露、不占人间烟火的仙人。更是美人,很有病弱风骨的那款美人。

    可当谪仙落泪,忽而多了几分人气,尤其这两滴眼泪是为了她掉的……宁琅一不小心给看心动了。

    咚咚咚咚的那种心动。

    罪过罪过。

    宁琅觉得此刻的自己很像是霸道的土匪,把掳回寨子里的白脸小书生给欺负哭了。

    宁琅:“……”

    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朔现在还痛苦着呢!

    便急急道:“我答应过你了不修,就不会再修了。”

    又伸手,指背揩走泪水——更像是霸道的土匪在揩白脸小书生的油。

    但又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忙于安慰他。

    “其实我只是随口一问。”

    “我从来——好吧,我前世曾怨过你一阵子,但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了,纯粹只是出于想解开一个心结而已。”

    宁琅:“……”

    这话似乎有点毛病?既然完全不在乎了,又怎么会有心结?她在说些啥?

    美人落泪的杀伤力没想到对她来说竟是出乎意料地大,神志不清醒了,逻辑都不要了。

    宁琅索性放弃了解释。

    她抱住了他,掌心一下一下在他紧绷的背脊上轻抚,温声劝道:“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修无情道了。所以,以后不用再这么小心翼翼地对我了,好吗?”

    还放出了狠话:“我要是再用冷眼看你,你就剜了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