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如小鸡啄米后,匆匆转过身子,寻重明天去了。

    料到了宁琅会在今日来见他,重明天没有外出远行。

    让宁琅在长案后落座,他直奔主题:“你想清楚了?若是缉拿苦情魔的话,便要错过此次的荒界之行了。”

    直到重明天提起,宁琅才记起芘门开启在即,若是眼下去世俗界找苦情魔,定会错过荒界之行。

    但——

    宁琅:“弟子想清楚了,要去捉拿苦情魔。”

    “弟子修道不是为变强,为得道飞升,而是为了降妖除魔,救济天下。降妖除魔是本心,变强只是手段,是工具。如今,既然有妖魔造孽,自是没有道理为了提升自我而放下正事。芘门有重开之日,那些被苦情魔害死的人,没有重生之时。”

    宁琅的一番话让重明天唏嘘不已,心中直言自己一直看着的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一边百感交集,他一边从袖中取出早些时候找出来的物件——正是宁琅双亲的遗物,芥子袋。

    “既然你要出远门,我便把它交还给你吧。也会方便不少。”

    宁琅颔首,双手接过。

    刚收起芥子袋,只听重明天道:“能有济世宗的小友与你一起去,我也放心许多。”

    话落,许是记起了昨日东朔焦急来寻他前往禁地时的样子、两人在禁地中的互动,重明天觉着东朔大抵便是宁琅之前提过的心上人,不由劝她:“济世宗的小友是你的心上人?我看你们挺般配的,别再想着修无情道了,早日成亲结为道侣吧。”

    宁琅一愣,突然觉得这句话……似乎哪里有点不对。

    重明天的口吻恍然像是……他从来不知道她和东朔的关系一样。

    思及此,宁琅更觉得奇怪了。

    重明天应该知道的才是,知道东朔和她关系匪浅。

    因为……重明天不是曾经为了祝贺他们结为道侣,而送了一头猪给他们吗?

    难道是……东朔还猪的时候跟重明天说了什么,把他们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宁琅咽下一口唾沫。

    突然心慌意乱,如坐针毡。

    重明天的嘴巴开开合合,似乎在说些什么,可宁琅听不清,她只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出神,思绪被无数个问题给困住了。

    怎么办?

    要不要问?

    不问的话就这么揭过去了吗?

    可如果问了,问清楚了,得到她完全没有办法应对的答案,该怎么办?

    那头猪到底是怎么来的?真的是重明天送的吗?又……真的是一头猪吗?

    回想起那一夜,回想起在燃起烛光之前,那像极了人类尸体的朦胧剪影,宁琅更觉心脏咚咚咚地跳,打鼓一般,忐忑不定。

    宁琅不怕东朔骗她。

    她很清楚东朔对她有多么好,即使骗她,也一定是善意的谎言。

    可这一次,唯独这一次……

    “宁琅?宁——琅——”

    突如其来的点名惊醒了宁琅,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背后发凉。

    重明天:“你怎么了?”

    “我……”宁琅迟疑片刻,抿了抿唇,压下心头惶恐,终于问道:“峰主,你之前……不知道东朔是我的心上人吗?”

    重明天一愣,反问:“不知道。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所以也不曾误会过……我们要结为道侣?”

    重明天不是很懂宁琅在问什么,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答。

    他茫然的表情对宁琅而言已是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的。

    宁琅:“您给我们送过一头猪吗?”

    重明天:“……我给你们送猪干嘛?”

    宁琅:“……”

    一瞬沉默后,宁琅倏地一下猛地站起身,脸色平静,更像是在强作镇定地朝重明天道别后,匆匆离开了。

    眨眼的功夫人便消失不见了,重明天有点摸不着头脑,心想,这就是爱情的威力吗,让人变得一惊一乍神经兮兮的,连惯常最是冷静的宁琅,都逃不过这一劫。

    拜别重明天后,宁琅往山下疾冲而去。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想回山脚的竹屋,她只是想跑一跑,好让脑子清醒点。她的全幅心神在九霄云外云游,连芥子袋掉了也不曾发觉,还是有人提醒,才猛然醒神。

    “喂喂喂老子掉地上了啊!快回头捡老子啊!!!”

    宁琅顿时止步。

    她,掉了个老子?

    “……”

    什么鬼?

    心觉莫名其妙,宁琅到底还是回过了头,想着今天不止要遭遇不存在的猪,还要遭遇一番不存在的老子。

    见宁琅回首,方才在她脑子里突兀响起来的声音更是哇哇大叫,非常激动。

    “看到老子了没有?对!再过来些,老子就在小黄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