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铭伸手接过,低下头喝了一口。回想着刚才的梦境,实在令他有点心慌。

    “梦到什么了?”丁炎忧心地问。

    “没什么,一场梦而已。”

    见宋铭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丁炎便也不再问。

    宋铭喝完水,丁炎立即伸手接过水杯又放回了原位,拍着他的肩说,“继续睡吧。”

    “嗯。”

    躺在床上,宋铭却是再也睡不着了,一直看着天花板出神。

    丁炎本是闭上了眼,感觉到身边人不太稳定的气息,又睁开眼,看了看他。“睡不着?”

    “嗯。”

    丁炎静静地看他,想了想,也将视线调转到天花板上,深吸了一口气,低低缓缓地说道,“宋铭,对不起!那天是……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说你……和你的母亲。”这是丁炎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费尽心思地讨好和解释。一边说着,他只觉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烧,说出的话也有点不连贯。

    如果让他的手下看到这一幕,估计所有人都会惊吓得下巴都掉地。

    宋铭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却也不说话。有些事已经形成了伤害,不是一两句道歉就能马上修复好的。虽然,这道歉的话对于丁炎来说十分难得,但是宋铭不知道,他也没有心思去理会他的情绪变化。

    “我……你……你母亲是个……很伟大的……母亲……你能不能……原谅……我?”

    呼!终于说出来了,丁炎不禁吁了口气,这可是他第一次苦口婆心地真心诚意地提心吊胆地说出这种道歉的话,现在好不容易说出来,就等某人的反应了。

    丁炎看着天花板等了一会,却听身边传来一阵“呼呼……”的轻浅呼吸声。

    丁炎转过脸,看了看宋铭,只见他闭上了眼,抿着嘴,一脸的平静。

    这家伙,居然睡着了!丁炎一脸恼怒,郁闷,可是又不能把佳人叫醒再说一遍。

    后半夜,宋铭无梦到天明。

    第42章 逃离

    清晨,宋铭一睁开眼,就见身边的丁炎正在看着自己。他下意识地别过脸,却感到了抵在他身下的某个肿胀东西,身子不由僵了一下。

    丁炎的手环在宋铭的腰上,见宋铭醒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又别过头去。丁炎感到有点不悦,将他的脸扳过来,盯着他看了半天,手指轻轻划过他那白皙如玉的脸颊,心里嘀咕着自己怎么就对他下不了手,反而对他越来越兴趣浓浓?

    暗自郁闷了半天,丁炎才发了话:“饿了吗?”

    宋铭料不到他会说这句,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挣扎着要摆脱他,这只饿狼。

    “别动!”丁炎低低地命令,“我带你去漱洗。”

    他会做这事?宋铭有些诧异,却见他先快速穿上了衣服,接着把穿着病服的他扶了起来,缓缓地轻轻地扶着他一步步朝着洗手间走过去。

    宋铭低着头,心里却是有些起伏不定,这个人,似乎哪里不对劲。

    丁炎扶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种淡淡的满足感。就这样,每天晚上搂着他睡觉,每天早晨看着他起床,看着他乖乖地窝在自己怀里,好像把自己全都交给了他,他的心里便突然溢满了一种十分美好而欣喜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在他七岁之前曾经感受过。而自那件事发生以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了,久到他快要忘记这样的感觉。忘记自己曾经还拥有过所谓的真心,所谓的幸福。而此时此刻,他拥着宋铭,看着他,感受着他的心跳,他忽然觉得,就这样下去,就这样跟着他一起生活着,也许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丁炎的嘴角不期然浮现了一抹微笑,手上一紧,心中暗道,“宋铭,你不要背叛我。”

    两人一同吃完早餐,丁炎又在宋铭脸上偷了个吻,才一脸满意地走开。

    病房门关上,坐在床上的宋铭便皱起了眉。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撑住了床板,微微使力,坚持不过半分钟,他便徒劳地收了手。身上的力气还没恢复!

    一般来说,只是撞到头,手臂脱臼,又怎么会全身都没力气?宋铭心里纳闷,趁着主治医师白元来查房的时候,宋铭说出心中疑问。

    “啊,这是为了让你尽可能的好好休息。”虽然知道这是丁先生的命令,可白元也很清楚,有些事情是不能跟宋铭说的。

    听了这话,宋铭仍有疑问,还想询问,却又听白元说道:“放心!等你过几天能出院了就会恢复的。”

    “我还有几天可以出院?”

    白元检查完,笑道,“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就能出院。”

    三天?宋铭一想到三天后就要回到别墅,也许想要逃出去就更难了。而医院里人多杂乱,很利于逃走。只是现在他没有足够的力气,想要逃走也难,也许正因为如此,又是在丁家自己的医院地盘上,丁炎才放心地只让两个人留守在门外吧。

    虽然只有两人,宋铭也不敢小看了他们,何况他现在连个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宋铭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医生给他恢复力气,听白元的口气似乎是不好说话。他们都是听令于丁炎,与其求白元还不如从丁炎身上入手。

    丁炎……依照这两天对他的态度,似乎是比以前有了些改进,也许他可以试试看!

    中午,结束了帮内例会。

    丁炎揉了揉太阳穴,不经意地问,“医院情况怎样?”

    于九义低着头回答,“很好,宋先生已经在吃您送过去的午饭了。”

    听到这消息,丁炎眉毛一挑,忽然胃口大开,站起身,“去酒店吃午饭。”

    这一餐,两人吃的是同样的东西,都是吃得津津有味。

    深夜,丁炎回到丁式私人医院vip病房。

    打开房门,看到床上躺着的似乎已经睡着了的宋铭,丁炎不经意放轻了脚步。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手间,漱洗完,脱衣服,上床,一系列动作都是一气呵成,却也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其实宋铭一直没有睡着,一直等着丁炎回来。还有三天,他在这里多呆一刻就是多浪费一刻逃走的机会。

    就在丁炎爬上宋铭的病床躺在他身边,并自动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时,本是闭着眼的宋铭缓缓睁开了眼,“你回来了。”

    这是一句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句。不过在丁炎看来却是大大的不一样!

    他终于主动跟他说话了?丁炎大感意外,意外的同时又暗自欣喜着,呆了几秒钟才说,“是的,今晚有应酬。”

    “一身酒气。”

    丁炎下意识地也闻了闻,“你介意?好吧,我喷点香水就没有了。”说着就要起身去找香水。

    宋铭拉住他,“别,我无所谓。”男人有酒气很正常,何况是他这样混黑道应酬多的人。

    “哦。”丁炎又躺下去。

    “酒喝多了伤身,以后要注意。”宋铭忽然说道。

    “?”丁炎愣了半响,他这是在关心他?是吗是吗?忽然揪住他的手,“你……你刚才说什么?”他不敢确定地再问。

    宋铭懒懒地瞟了他一眼,这家伙耳力没问题吧?又说道,“丁炎,晚安!”既然有求于人,就得先让他吃点甜头放下戒心再下手。宋铭如是想着。

    听到他的话,丁炎只觉得心里似冒出了一个小泡泡,他竟然在那两个字之前加上了他的名字!这可是第一次啊!

    丁炎心花怒放,赶紧趁热说,“嗯。以后就说四个字。”吻了吻他的额头,兴高采烈地就闭上了眼。

    床上两人,一夜无梦。

    又是一个美好一天的开始。

    还有两天了!宋铭心里不免有些焦急,表面上却渐渐对丁炎热络起来。

    丁炎一样扶着他去洗手间漱洗,这一次,换来的是宋铭淡淡的微笑。

    这让丁炎很是开心,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看他的笑容,特别是这个笑容是只对着他一个人的。

    “丁炎。”吃早餐时,宋铭不经意地说,“在这里呆了几天,我觉得有点闷。我想出去走走,可是身上有没有力气,还没走到门口就走不动了。”

    丁炎抬起头,摸了摸他那柔亮的黑发,想了想。之前他让白元给他吃的药是为了防止他逃跑,不过现在看来,这药也是可以断的时候了。把他一个人困在这也不是个办法,何况这是自己的地盘,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便说,“我等会叫白元给你看看。如果你真想出去,就去医院内的花园走,其他地方就别去了。”

    丁炎这么说,宋铭知道恢复力气的事肯定是没有问题了,笑着说,“我知道的。谢谢你,丁炎。”

    丁炎却意有所指地说,“感谢的话,主要看你的……”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宋铭的下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宋铭低下眉头,诺诺地说道:“等我完全康复之后吧。”到那时候,他早不知跑到哪里了。

    “好。”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答复他的床上邀约,丁炎心里一阵狂喜,很期待地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他的脸控制不住地笑着,又看到宋铭低垂着眉似乎有些害羞的表情,便情不自禁地就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吻住了他的唇。

    宋铭只觉一阵天旋地动的热吻扑面而至,感受着他那激烈的情绪。

    背着丁炎的手微微握紧,宋铭忍住了要把他一脚踹出去的冲动。

    这一天,丁炎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对待帮内弟兄也是意外的“宽容”。

    于是,那个没拿下印泥某组织军火订单的兄弟意外地留下了一条命,那个与跟丁炎有业务往来的棒子国零弹组发生冲突的家伙也只是被惩罚性地砍了一条腿……如此如此,丁氏组织高层内部都暗自猜测着,丁老大今天到底是吹的什么风?竟然对好几个犯大事的人都特赦了!

    只是,没有人发现,丁炎在独自一人时,偶尔会两眼无神,对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发呆。

    这个时候,虽然他人在办公室,心可是早就飞到了某间病房。想着那人对他展露的笑容,想着那人对他说过的话,想着想着,丁炎就觉得心里暖暖的,然后就——“呵呵”发出一声傻笑。

    丁氏私人医院。

    在白元的帮助下,宋铭很快恢复了力气。

    他佯装很感兴趣地在医院的花园里转了一圈,实际上是在暗自地计划着逃跑路线。

    要怎么逃,什么时候逃,这是个必须考虑周全的问题。一般来说,晚上逃跑会比白天的成功率要高。而要逃出病房,一个方法是把守卫给打晕了直接逃走,只是这方法太过冒险,也最不安全。第二种方法是从窗户爬走,只是这种方法只能用于晚间,且越晚越好。但最可恨的是,丁炎每晚必到的情况让宋铭不得不取消深夜逃亡的计划。第三种方法则是化装成医务人员。宋铭想了想,还是觉得第三种方法比较可行。

    在宋铭计划好之后的这天晚上,躺在床上的他却收到了丁炎的电话。

    “我今晚不回。”

    宋铭心里一阵狂喜,真是天助他也!又小心翼翼地问,“哦,你去哪里?明晚还来吗?”

    “去一趟印泥,明天就回。”说这话时,丁炎正站在他的私人候机厅里,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着那满天的星辰,想要在那里找到属于宋铭的星座。

    太好了!宋铭乐得差点要叫出声来,嘴上仍是平静的语调,郑重地说:“祝你……一路顺风!”

    不知怎么,宋铭忽然觉得有点莫名的伤感。一路顺风,是为他而说,也是为自己而说。也许,这一次就是最后的道别了吧?

    “等我回来。”挂断了电话,丁炎却留恋地摸了摸手机,似乎要从那里去体会属于他的温度。

    宋铭挂断电话,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紧急呼叫键。

    不一会,一名值班医务人员匆匆赶来。

    “宋先生,您怎么了?”

    “我……我的头很疼!”宋铭痛苦地抱住头部。

    “我看看!”

    医务人员一接近,宋铭对着他的颈部反手就是一劈,很快便将医务人员打晕在地。

    病房的隔音效果极佳,以至于守在外边的人一点都没有发觉。

    宋铭迅速换上白大褂并戴上口罩,打开病房门,大踏步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换下衣服并对脸部弄了一些易容装的宋铭走出医院大门。他拦下一辆的士,简单地说了一个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