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堵墙后,是另一间厢房,乃是杜凝光指给她的女使的住处。

    “我们此次跟着柳氏本就是瞒着他人,此行除了府外雇的车夫、你我和女使,以及康王派给我的两名暗卫再无人知晓。暗卫只负责护我周全,在回府之前,怕是连康王都不会知晓我的详细行踪,柳氏又怎么会察觉?”

    涟娘越听越糊涂,她疑惑地挠挠头,眼神很是茫然:“既然是康王府的人,又不是柳娘子派来的,那是谁呢?”

    孟闻缇有些恨铁不成钢,咬牙敲了敲涟娘的脑袋,颇有些切齿的意味:“你是不是忘了父亲提到过,季太史是康王举荐给陛下的,所以季太史的才能入了皇帝舅舅青眼,他这方得以顺利入京为官啊。”

    既然康王有意在季太史身后推波助澜,那么季眠怎么会与康王不相识?而季眠来到岐州,竟然没有亲自来康王府登门拜谢康王,而她在康王府待了半月,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说。

    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涟娘吃痛地捂住脑袋,瞪大了眼睛委屈巴巴,她眨着含了泪雾的眸子,反驳道:“可是郡主自己都说自己想多了啊。”

    孟闻缇陷入沉思。

    在她为了躲避柳氏的眼线时偶遇季眠的那一刻,她就在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太巧了。

    岐州与京城相隔数里,他俩又偏偏在华云观相遇,现在的华云观因为柳氏的关系布满了康王府的人,这一层一层推理下来让孟闻缇很难不把季眠与康王联系起来。

    她多次在华云观接近季眠,也是想知道季眠究竟在做什么。

    可是季眠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哪怕是今日他的所作所为,也仿佛是季太史想要考察民情特意让季眠替他视察岐州百姓一样正常。

    但又偏偏,回观路上她听到了那阵怪音。

    若是她所听无误,这定然是康王身旁的侍卫,那么她的推测也没有错,季眠来岐州确实是与康王私下有联系。而这与季眠接头的侍卫,也定然没想到马车内坐着的是如今康王府的贵客——怀宁郡主。

    是什么事情,会让季眠和康王不敢摆上台面?

    许是孟闻缇的表情太过于沉重,让涟娘很是不习惯,她嘟嘟嘴,不知是在宽慰孟闻缇还是在嘲笑孟闻缇:

    “或许只是马蹄上的铁蹄踩到路上的石头,郡主何必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婢子觉得,郡主这脑子不用去写话本实在可惜。”

    她似乎觉得作为下人,好像不能这样埋汰主子,立马又改口:“郡主并非太瞧得起自己,是太瞧得起季公子了吧,世子现在还只知道去街市斗蛐蛐来着。”

    孟闻缇:?

    话说把孟闻练和季眠相提并论,未免是太瞧得起姓孟的那位莽夫了吧?!

    不过涟娘的话也不无道理,季眠才十三岁,就算是有什么事情,康王如何能放心与他共谋?

    她倒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是夜,孟闻缇有心事,躺在床上一直无法安然入眠,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她睡得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她起床时身体还隐隐作痛,想来是昨日折腾累了。她稀里糊涂地揉着肿痛的双眼,含糊问道:“涟娘,你说什么?”

    涟娘握紧了手里温湿的净帕,忍住把帕子甩到孟闻缇脸上叫她好好清醒的可怕冲动:“婢子说,柳娘子已经出观回!府!了!”

    孟闻缇揉眼睛的动作停了下来:“柳娘子找到佛串了?”

    “没有。”

    “柳娘子母亲的病痊愈了?”

    “没有。”

    “柳娘子走之前说了什么吗?”

    “没有。”

    孟闻缇感觉她这次跟着柳氏到华云观,真是跟了个寂寞。

    她来华云观也已经快七日了,断没有再一直留在这里的道理,是时候该回王府了。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季眠走了吗?”

    涟娘照旧如实回答:“没有,郡主。”

    孟闻缇有些庆幸。其实柳氏离开华云观,于她而言并不算一件坏事,反倒因为不必再顾及柳氏,她出入华云观的各种行为变得方便起来。

    既然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有些事情她做起来也能放得开手了。

    华云观后院收留了许多流民,其中有一部分是从朔城逃到华云城的难民。他们为了争得华云观的一口粮食,甘愿留在华云观做苦力帮助道人们打理收拾华云观。

    他们没有家,才更加需要保住性命。

    孟闻缇携着涟娘经过后院,看到一院子衣衫褴褛灰头垢面的难民,心中是说不出的酸涩滋味,正当她打算转身离去时,却被一妇人拦住。

    那妇人头发蓬松,面容憔悴,两只眼睛似乎已经被岁月磨去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