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焰更是从小就刺头,因为镇上有点儿排外,她从小也不会说南菏话,家里又穷,脾气又怪,长得漂亮但太有攻击性,不招男孩子喜欢,更不招女孩子喜欢,没少被排挤,甚至霸凌,她起初还只是哭,一被欺负就哭,带着恨意的哭,欺负她的人就更来劲,总是逗她。也有人劝她,忍忍就算了,别每次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不然那些人更来劲,可程焰就不,她就是不服气,也不愿意服气,于是经常挨打,身上全是伤。

    程训之那会儿杵着拐杖去学校给她讨说法,然后还被那些人嘲笑着叫瘸子,推搡他,劝他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他们就去“关照”他的店。

    ——程训之靠开一家旧物店为生。

    程焰发了疯似地跟人扭打在一起,几个老师拉都没拉开。

    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程焰就变得更睚眦必报了,打架越来越熟练,然后慢慢就成了学校不能惹的存在。

    赵小宇对她又敬又畏,平时都是敬而远之,这会儿对方救了他,他只能鼓起勇气搭话。

    少女长了一张攻击性十足的脸,一双吊梢狐狸眼,唇角锋利,鼻梁悬挺,下颔线流畅清晰,只脸颊似乎还挂着几分未消的婴儿肥,中和了凌厉感。她扎着很高的马尾,脖颈细长,四肢也长,一米六八的个子,腿长仿佛有两米,刚刚抬腿踹人的力道,格外有美感,也格外有安全感。

    排除掉恐惧,赵小宇其实有点羡慕她,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可以游刃有余。

    她和她爸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怪咖、疯子,她不欺负人,但也不是什么善人,更不会见义勇为,这一次竟然会帮他他也很意外。

    程焰斜了一眼赵小宇,那被贫穷淬炼出来的眼神精光四泄,她不耐烦问了句,“在你家门口都能被勒索,你可真是个人才。”

    赵小宇咬着嘴唇,“我妈……我妈知道会杀了我的。”

    “给了多少钱?”程焰敛着眉问了句,她没经验,只顾上泄愤,也忘记把勒索的钱给要回来。她是个完美强迫症,所以这会儿很不痛快。

    赵小宇一脸痛苦地伸出五根手指。

    程焰抿了下唇,“五十就当……”

    赵小宇脸色更难看了,打断她,“五百……”

    “……多少?”程焰声音扬了八个度,贫穷使她纳闷,“你身上揣那么多钱干什么,五百你都给,都不愿意喊你妈救你,你家里是有矿?”

    五百啊!能吃多少顿泡面。程焰痛心疾首,最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走,我带你去要。”

    她不喜欢管闲事,但她做事不喜欢有瑕疵。这边连个摄像头都没有,那些人干这事向来熟练,不会叫抓住把柄,报警肯定也咬死不认,这事没证据最好就是让家长出面去解决,但事已至此,赵小宇的妈什么样程焰也知道……

    赵小宇摇着头,一脸抗拒地往后撤着身子,表情恐惧。

    程焰终于冷静下来,安静地看着他,唇角露出几分凉薄,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但那表情似乎就是一副明白他为什么会被欺负的了然表情。

    “算了。”

    赵小宇眼眶一瞬间红了,他也不想被欺负,可那些人似乎偏偏就盯上了他似的,校园里堵他,巷子口堵他,他不敢告诉他妈,他妈会说:为什么他们就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她又会骂他没出息,骂他一无是处,什么也干不好,说他这辈子完了。

    程焰没有神经质一样的妈,她不会懂的。赵小宇也没她能打。她帮的了他这次,也帮不了下次,下次说不定那些人会更变本加厉堵他。

    没用的,都没用的。

    程焰淋着雨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了眼路边的树,那树有腰粗,枝干茂密,程焰助力了一下,蹿上去,徒手掰了根拇指粗的枝条,放在手里掂量了会儿,简单修理了一下。

    她跳下来的时候,赵小宇还缩着脖子靠在墙壁上,两只眼像动物一样充满警惕和迷茫。

    除了痛苦,还有一点点不甘心。

    是一种程焰很熟悉的表情,她曾经也有过。

    于是程焰把那树条递给他,“赤手空拳打不过的时候就去找武器,找不到武器就搬救兵,搬不到救兵也要想方设法告诉他欺负你没好处,你不自救,你等那些人良心发现呢?”

    赵小宇呆呆看了眼程焰,程焰没再说什么,从他手里接过小鱼,突然拍了下他的头,“回家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你都这么倒霉了,还会更糟糕吗?不会的,所以你不妨大胆一点。”

    程焰对他灌输歪理邪说。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四周安静无声。

    赵小宇紧紧握着那根树条,盯着程焰的背影看了好久。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去消化这一幕带给他的触动,他妈就从家里冲过来,看到他一身狼狈,也看到程焰远去的背影,于是震怒道:“她欺负你了?”

    赵小宇惊恐摇头,但他母亲似乎就是认定了程焰欺负他,恶狠狠拽住他手腕,要带他去程家讨说法,那力道和不由分说让他倍感屈辱。赵小宇最后痛哭出声,满腔悲愤地推了母亲一下,跑回了家。

    然后赵母就打了程训之电话去告状,要他好好管教女儿,暗讽程焰有爹生没娘养。

    程训之教训完女儿,然后再次坐在屋檐下抽烟,他近年来烟瘾越发大了,他自己养大的女儿自己清楚,程焰不是会欺负人的孩子,但她最近这种一点就炸的状态他也知道为什么。

    良久,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或许是程焰的错觉,她发现程训之眼眶红了,他自嘲地指了指自己的腿,“跟着你妈不比跟着我强?老子自己都顾不过来,天天操心你操心得短命。”

    程焰眨了下酸涩的眼,从鼻腔里哼出声来:“走就走,卖什么惨。”

    程训之拿拐杖又敲了她一下,“你这什么破脾气。”

    说完抬了下下巴,“滚去睡觉吧!”

    第3章 出去小心

    程焰踏着木质楼板上楼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塑料袋,里头是别人不要的鱼。

    她在露台上找了会儿,没找到猫,那猫不是程训之养的,也不是程焰养的,它只是突然有一天出现在后院,蹲在树上不停地喵喵叫,一只纯黑猫,腿受伤了,额头还带着血。程焰上树把它拽下来的时候,它还不停冲她哈气,程焰给它包扎好,拿了个碗给她放了点碎肉,它吃完后就在碗边的纸箱子里一直窝着,伤好了就不见了,没几天饿了没吃的再回来,吃饱了又走。

    反反复复好多次,大概这两年年纪大了,或者厌倦外面的花花世界了,干脆就不出门了。

    这猫没名字,程焰就叫它煤球,其懒无比,一天恨不得睡二十个小时,清醒时间屈指可数,惯常是在露台的秋千上睡觉,或者……

    程焰骤然转头看租客的房间,不会又跑人家屋子里睡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