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去,眼神里仿佛写了六个大字:不和傻逼废话。

    许宁昊火气上来,按住他肩膀就是一个提膝。

    季时屿反应很快,身子后撤,卸掉了一些力,一般人猝不及防挨打会下意识躲避和护住自己,但季时屿还手的意识却很强,躲避后往他左边移了半步,右手里的雨伞套到对方的脖子里,两只手各抓一头,回了他一个一模一样的动作,许宁昊因为被套住脖子躲闪不过,胃硬生生被顶了下,隔夜饭差点儿喷出来。

    嘴里咬出一点血腥味,他喉咙里憋出一声,“妈的。”

    程焰过去的时候,黄毛正把季时屿从许宁昊身上撕下来,许宁昊的几个兄弟眼见着就要围过来了,赵小宇因为惊恐失声尖叫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围观人四散开,胆小的躲走了,看热闹的两眼冒光恨不得拍着巴掌喊打起来打起来。

    大片的长腿白鸟因为骚动从林木里飞起,盘旋着振翅而飞,风从远处水面掠过,带着鱼腥味刮过来。

    程焰眼看着季时屿要被群殴,跑了两步用肩膀顶开两个人,挤到季时屿身边,夺过他的伞,伞尖抵在许宁昊胸口,皱着眉喊了句,“你再动个手试试?”

    这一刻赵小宇觉得程焰像是电影里踩着七彩祥云而来的盖世英雄,每根头发丝都透着安全感。

    许宁昊是有点儿怵程焰,但憋屈上头的时候,胆子也大起来,手握住对方指着他的伞尖,冷哼一声,话都没说直接动手。

    他是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在南菏想混下去,他可不能次次犯怂。

    季时屿被程焰挡在身后的时候不适地抿了下唇,目光里是她的后脑勺,女生拿伞的动作利落干脆,高马尾甩了下,从他脸上擦过去,既疼又痒,程焰个子在同龄女生中是鹤立鸡群的,南菏的男生女生普遍都不高,对面许宁昊只有一米七几,程焰裸身高都有一米六八,俩人站起来,大概是因为程焰腿长,视觉上甚至差不多高。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生,可以凶神恶煞到镇场的程度。

    许宁昊的拳头还没落下,程焰已经格挡了他的小臂,顺便扭身侧踹他的腰,学着季时屿把伞套到许宁昊的脖子上,绕后勒紧他的脖子。没几分钟,许宁昊的脸就涨红了。

    黄毛一群人反应不慢,但程焰下手太快,等她勒住人脖子的时候,黄毛才来得及上手,以一对多程焰遇到的多了,被群殴的时候只有挨打的命,但大多时候越害怕挨打越挨得狠,她只要揪住一个不放就够了。

    她完全忽视其他人,只是勒着许宁昊的脖子,逼问他:“服不服?”

    许宁昊向来看不上女生,那点体力完全不够看的,再凶顶个屁用,但程焰是个例外,这女的力气奇大,心狠手也黑,疯狗一样。

    再小的狗,疯起来那冲劲也可怕。

    许宁昊并不服气,一直在试图挣脱,可程焰胳膊像是铁钳一样,一点破绽也不留,且力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他也不确定程焰有没有分寸感,在那片刻的窒息感里,他只期盼黄毛那些人动作快点,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程焰松手,他的耳朵已经开始嗡鸣了,涨得发疼,程焰还在发力,不耐烦问他:“服不服?”

    许宁昊终于撑不住了,咬着牙说:“服,松手。”

    程焰嗤了声,连再敲打都觉得没必要,将人甩了出去。

    但预料到黄毛他们的殴打却没落在身上,程焰松开许宁昊才发现,身后一片乱,都在那儿……

    捡钱?

    地上散落了不少纸币,本来围观人士都秉承看热闹不管闲事的理念,顶多事后跟她爸告个状,却没想到季时屿眼看着一群人要殴打程焰,直接丢了一沓钱过去,那钱砸到黄毛几个人身上,黄毛还骂了句,“你有病?”

    季时屿抬了下下巴示意,“捡到就是你的。”

    黄毛感受到了羞辱,提着拳头就要揍他,但他的朋友们已经非常能屈能伸地捡钱去了,围观群众眼看着这便宜不占白不占,也涌了过来。

    于是场面一片混乱,哪里还顾得上揍程焰。

    但那点儿钱哪儿够制造混乱,一群人抢了钱走人,黄毛和许宁昊的屈辱倍增,本来这事都要消停了,这会儿觉得怎么也咽不下气了,许宁昊还没缓过来劲儿,黄毛先暴躁了,地上捡了一根棍儿,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就迎了上来,眼见着是发疯了。

    程焰“靠”了声,突然抓住季时屿的胳膊,“跑啊!愣着干嘛!你可真是煽风点火的好手。”

    第7章 心脏不好

    程焰的力气是真的大,季时屿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拽着走了。

    “你跑什么?”季时屿问她,“不是很能打吗?”

    他耳朵似乎仍回荡着某人的声音:“出去小心,遇到事报我名儿。”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片被她罩了。

    程焰险些翻白眼,“能打也不能硬碰啊!我脑子又没坑。”

    季时屿挑了下眉。

    哦。

    风从耳边刮过,鼓噪着耳膜,季时屿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跑过了,他胸口发疼,但奔跑起来的感觉并不差。

    有风,有自由的感觉。

    “站住,有种你他妈别跑!”

    黄毛是个非主流发育不良小青年,脑子也不好使,比起程焰差了那么一点机灵,但是毅力十足,且狐朋狗友一大堆。

    岛上就这么大地儿,程焰躲无可躲,她拉着季时屿出了庄园大门往渡口去,一路上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到处一览无遗,再跑下去估计得跳湖了。

    程焰抽空扭头看了一眼黄毛,黄毛龇牙咧嘴跟条野狗一样狂追不舍,嘴里骂骂咧咧叫她站住,看电视的时候程焰就非常不能理解,这不是傻逼吗?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净说些废话。

    她不由低骂了声,然后喘着气跟季时屿说:“待会儿打起来你躲远点儿,找时机喊警察来了,演得逼真点儿。”

    手腕被她攥得生疼,她身上似乎有火在燃烧,眼神乱转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鬼东西,季时屿忽然觉得,自己每一次见她,她不是在打架,就是刚打完架,再么就是因为打架在挨她爸的训。

    他“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跑不动了,黄毛离他越来越近了,前头绕过来一群人,似乎是来堵她的。

    程焰扯了下唇角,眼神越发锐利起来,最后路过一个岗亭,歪了下头,推了季时屿一下,“躲着,别撒钱了,你实在钱多烧得慌可以捐给贫困儿童,比如我。”虽然不是她的钱,她也肉疼,尤其是让那群傻逼捡去了,真是亲者痛仇者快,看着便宜买着亏。

    季时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