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直白,热烈。

    像火焰。

    程焰:“……谢谢。”

    说完,觉得硬邦邦的,忍不住皱了下眉,“别说点叫人接不上的话。”

    季时屿偏头,扶额笑起来。

    可笑着笑着,他突然耸着肩膀哭了,程焰看到了,但她装作没看到,安静地在旁边陪了他一会儿。

    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回头的时候已经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程焰快要憋坏了,安慰人这件事,她是真的不擅长。

    她说了句,“怎么不叫四眼陪你来。”

    四眼人虽然聒噪,但至少会安慰人。她觉得自己来的用处也不大,还怪别扭的。

    季时屿站起身,低头看着她,随口说了句,“大概是……他没你心软吧!”

    程焰:“……你怎么这么欠。”

    季时屿眉眼带笑,“火火,其实我今年十八了。”

    程焰陡然看他,“嗯?”

    “也或许十九了,人生前六年,我都住在地下室里。”

    程焰不可置信看着他,她以前觉得他成熟,但从来没想过他年龄可能有错。

    大约是早上推理小说看得太入迷,她突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来,“因为你妈?”

    季时屿突然笑了下,笑意凉薄,看不出来喜怒,“她以前很不喜欢我。”

    程焰表情严肃冷酷得仿佛不被喜欢的是她一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了,塞进她嘴里,“很久了,我可没跟你卖惨。”

    糖很甜,程焰很烦躁。

    第38章 我也叛逆

    怎么会有妈妈让孩子住在地下室里, 或者不是住,是“锁”?是“关”?

    这还是人吗?不犯法?

    程焰没办法想象, 觉得很烦躁。

    季时屿唇角勾着笑意,脸上是一副无关痛痒的表情,程焰却觉得他其实并没有表面那么淡然。

    对别人揭露伤疤是件很难的事,尤其对于自尊心强烈的人来说,周思言说季时屿和她像,程焰常常不以为然,但不能否认,在性格上,两个人的确有一种微妙的相似。

    程焰觉得他虽然表现得很无所谓, 说得也轻巧, 但事实应该更惨烈。

    他爸爸好像很凶, 对于他对他妈妈的态度似乎非常不满意, 于是程焰忍不住问了句,“你爸爸……不知道?”

    据说他并不是一开始就在江城的, 最开始是跟着母亲在其他地方的,几岁的时候才回来, 或许他爸爸根本就不知道?

    季时屿笑了笑, “知道一点。”

    程焰皱眉, “什么叫知道一点?”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知道一点是什么意思。

    季时屿侧头看了程焰一眼,似是玩笑道:“你知道我这么多秘密, 不好吧?”

    程焰才不吃他这套,“你要是不想让我知道,就不会带我过来了, 也不会告诉我这些。”

    她刚刚在疗养院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不叫周思言过来陪他,或者沈逸风、赵沅、薄斯臣,哪个似乎都比她更合适。可这会儿突然觉得,他们的确没有自己合适。

    有些事情,对于亲近的人,反而没办法表露。

    程焰倒是挺合适,不爱管闲事,压根儿没朋友可以八卦,也不是爱八卦的性格,嘴巴肉眼可见地严。

    他说他不想一个人来应该是真的,而且除了程焰,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人。

    爸爸不能理解他,后妈就算对他很好,去见丈夫的前妻总归不合适,周思言作为好朋友,却似乎并不太合适知道这种事。

    季时屿低头,鼻腔里挤出一点笑意,他很喜欢程焰这一点,不多管闲事,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的确不在意程焰知道,大概潜意识里知道,她比周思言他们经历过的事多得多,不会对这种事大惊小怪。

    “周慈慧是被遣送回来的,她那个男朋友犯罪,虐待她,她是被救出来的。”季时屿到现在都能想起来那天坐上警车时候,他第一次看到那么蓝的天空,一点云朵都没有,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车上,觉得世界太明亮了。

    “所以你爸心疼她?”程焰觉得荒谬。

    季时屿倒是很坦然地笑了,“嗯,他们都觉得情有可原。”

    程焰脑子嗡了一下,好像被什么重重击打了一下一样,她想起那天季时屿说他以前和疯狗关在一个笼子里,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是真的。

    之后季时屿又说了什么,程焰已经记不大清了,他似乎憋了很久,说了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程焰没有追问,只是偶尔提问一句,更多听着,在脑子里勾勒事件的始末。

    只记得季时屿请她吃了饭,两个人坐在图书馆坐到晚上,程焰在看书,他在睡觉,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锁着,好几次程焰想叫他回去睡,可最后都没叫,大概能猜到,他不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