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风虽然不大情愿,也不愿意事情再闹大,就应了声好。

    不过过了好几天,老宋也没有回来,起初是陈奇峰过来代课,后来专门调了隔壁十四班的班主任林红过来代班主任。

    林红是个女老师,不苟言笑,个子小小,但是气场很强,听说十四班的人都怕她。

    但她来十三班倒是和和气气,也不怎么骂人,学生私底下说,这是不想管他们,林红家里还有一个上幼儿园的小儿子,正是需要陪伴的时候,林红去年带了一年毕业班,一年都起早贪黑泡在学校,结果有一次半夜回家,儿子迷迷糊糊哭着闹着找妈妈,她去抱,儿子却推开她,执着地要妈妈,闹了半个小时似乎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妈妈。

    总之就是跟她疏远了不少,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今年退下来带高一,没想到一学期还没结果,又给她加工作量。

    九中是个重点高中不假,师资力量雄厚,可其实常年留不住新老师,就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

    她推辞过,但是没有合适的人了,领导给她说了挺久好话。

    毛毛伤不仅没好,还恶化了,因为他半夜里突发高血压,从床上摔下来了,骨折更严重了。

    十三班的人自嘲自己是没人要的孤儿。

    自习课的时候,沈逸风只能警告大家,“对林老师好点,她能分出来精力管你们就不错了,快考试了,自己复习自己的,谁找事,都别怪我不客气。”

    不过林红没两天就进入状态了,心里再不情愿,也不想耽误学生们,对高中生来说,这三年太宝贵了,哪怕松懈一天,她良心上都过不去。

    而且作为数学老师,林红还挺喜欢十三班的学生,以程焰季时屿夏天为首,数学都非常优秀,尤其程焰,她从来没有见过脑子反应这么快的学生,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教到这样的学生,很有成就感。

    不过程焰最近刷题速度明显变慢了,她最近在整理笔记,对于她这种笔记鬼画符全世界只有自己能懂的人,老老实实梳理笔记,还是很罕见的。

    陈晨就坐在程焰右前方的位置,他每次路过,都要感叹一句,她的笔记做得真漂亮,然后试探着问,“我可以借走看看吗?”

    程焰向来不是吝啬的人,点头,“可以。”

    那几天,程焰的笔记本不是这个被借走,就是那个被借走。

    季时屿问她:“你突然整理笔记干嘛?”

    程焰皱了下眉,摇头,“不干嘛。”

    季时屿没多问,不过总归觉得不会无缘无故,她不大喜欢整理笔记,梳理知识点有自己的方法,很简练,简练到只有她自己能看懂,之前不少人借过,都调侃说学霸的思维他们跟不上。

    这次整理的倒是很细致,大部分人都能看懂,尤其陈晨,每次看完,都能夸出花来,后来他都已经熟练到不打招呼直接拿,然后看完再归还原位的地步了。

    偶尔程焰还会主动问一句,“看着吃力吗?”

    陈晨思考片刻,“数学还是有点简略,可能我数学太差了吧!”

    程焰便皱眉,仔细又调整一遍。

    这天天气很阴沉,今年第二场暴雪预计在上午降临,早晨七点钟,天黑得像是晚上,乌云层层叠叠,世界安静得仿佛被装了隔音罩子,大家都很默契地早到了会儿,害怕被暴风雪拍在路上而迟到。

    一进教室,周思言脱了厚重的外套,呵着气搓手,大步往座位上去,神神秘秘告诉季时屿,“阿时,你知道吗?老宋被抓了。”

    季时屿其实已经听说了,徐静比旁人消息更灵通些,但还是抬眼问了句,“你听谁说的?”

    周思言摇头,“不知道,反正都传遍了,说老宋已经停职了,在城郊五金店二楼的民居发现的,邻居从阳台看他到他在发癫,报警了,警察去的时候发现了冰壶。他都神志不清了。”

    他说着,不少人围过来,震惊道:“卧槽,真的假的?”

    周思言摇头,又点头,“应该是真的。”

    谁没事传这个。

    离上课还有不短时间,三三两两聚着聊老宋的八卦,他家里那点破事,全被抖搂出来掰碎了说,似乎这样就能从蛛丝马迹里窥探到他变成这样的缘由。

    但毕竟消息有限,大家只知道老宋当年跟大学女同学不清不楚,后来老婆总是疑神疑鬼,他渐渐觉得烦,总是躲着老婆泡在学校,他老婆就更多疑,以至于关系越来越差,他有个儿子,儿子今年十几岁了,从好几年前就跟他不亲,甚至还当着他面骂他陈世美。

    所以大家猜,他可能是因为家庭关系不好,苦闷无法疏解,所以才走上不归路。

    鉴于他种种反常,想起来就觉得膈应,所以大家只有唏嘘,同情不起来。

    这天程焰迟迟没有来,老师们也都不在,听说临时被叫去开大会了,广播里只提醒同学们第一节 课上自习。

    马上要考试了,已经停止了上正课,九中今年实验性打算高一下学期就分文理班,所以上半学期学了一整年的内容,讲课很密集,复习量自然也大。

    高一号称要对学生一视同仁,各个班级都有差生有优等生,均匀分布,但其实高二就已经开始分快慢班了,今年分科早,所以可能下学期就开始分快班慢班,这会儿复习都非常用功,谁都希望自己能在快班里。

    一节课不用管都安安静静,下了课都没人疯闹了,教室里埋头做题的人明显变多了起来。

    陈晨过来程焰这里拿笔记本,顺便给程焰放了一盒巧克力,察觉到季时屿的目光,小声解释说:“我……经常看她笔记还挺不好意思的。”

    意思是报酬。

    季时屿眼神凉薄,没理他,他为了掩盖尴尬似的,干巴巴问了季时屿一句,“程焰请假了吗?”

    季时屿并不知道,但他看陈晨很烦,陈晨是个标准的小白脸,学习还凑合,有点内向,倒是对程焰一点不内向,他撩着眼皮看对方一眼,摇头,没吭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是“不知道”。

    但陈晨也不敢多问,点了下头就走了。

    别人都说时神和程焰有情况,但他看着不像,这俩人太像了,太像的人很难生出暧昧。

    程焰只是睡晚了,破天荒头一次,她昨夜里接到了程训之的电话,电话里程训之声音很虚弱,程焰浑身的防备都竖起来,脸色沉得比外头的冬夜更冷,她声音干涩得发紧,“你生病了?”

    程训之说没有,轻声说:“天冷了没精神。”

    程焰还是固执问了句,“你到底怎么了?”

    程训之嗤笑一声,“屁话怎么那么多,我还能怎么。”

    程焰叉着腰站在床上,眼底里怒气氤氲,“程训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