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屿抬头,程焰又顿住,生平第一次竟有一种怕说出口的话伤人的恐慌,本来想说“觉得你脑子有点儿问题”,被他看一眼,忽而改口,“就觉得你挺好看的。”

    季时屿意外片刻,坦然承受,“哦,谢谢夸奖。”

    程焰也郑重点头,“不客气。”

    季时屿回敬,“你也挺漂亮。”

    程焰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夸她漂亮,大概是因为她性格过于锋利,长相便成了次要的东西,对着她,谁也无法坦然夸一句漂亮,而且从小到大,也没太多能被夸的场合,就连程训之都很难得夸她一句,所以她听着,觉得还挺怪异,半晌才学着他回了句,“谢谢夸奖。”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觉得很幼稚。

    老师们开完会回来,已经是课间操了,所有人都很好奇,竖着耳朵到处探听,企图能听到什么劲爆的消息。林红先去了十四班,十三班的人蹲在后门听墙角,结果也没说什么,就说分班志愿表要开始填了,今年真的要高一下学期就分班。

    没有提老宋的事儿,就说政教主任离职,新的政教主任下学期才上任,让大家最近不要惹事。

    程焰不关心这些,她把笔记最后一页写完,合上笔帽重新审查一遍,确认无误,然后抱起来厚厚一摞,起身朝前排走去。

    江雪若正趴在桌子上,她头昏脑涨的,学不会,也不想学,觉得自己压根儿不是学习的料,她自暴自弃地想,算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直起身,疑惑抬头的时候,程焰把厚厚一摞笔记放在她桌子上,江雪若张着嘴巴,“姐……”

    这是?

    程焰揉着右手的虎口,表情因为疲惫而有些不耐,言简意赅说了句,“笔记,给你的,不懂来问我。”

    江雪若来不及反应,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眼神里情绪复杂。

    程焰懒得应付她的多愁善感,按着她脑袋把她脑袋转过去,起身走了。

    前排不少人看程焰,这会儿顿时意识到程焰的意思,这几天天天整理笔记,原来是因为自己妹妹。

    江雪若的同桌戳了下她,小声羡慕地说:“程焰对你也太好了吧。”

    江雪若矜持地抿唇笑,半晌才点点头,“她真的很好。”

    程焰回去座位,周思言趴在她书架上,委委屈屈地说:“爷爷你偏心。”

    程焰坐下来,看了他一眼,评价道:“主要你的问题不是笔记可以解决的。”

    周思言一副受伤的样子,指着她,“你这个,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季时屿倏忽抬头,眯着眼看他,目含警告。

    周思言嘴脸抽搐,“不至于吧阿时……你没救了。”

    程焰狐疑看了他一眼,又看季时屿,“怎么了?”

    季时屿摇头,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瓶眼药水给她,“我帮你滴?”

    程焰:“不用,你从哪儿弄来的。”

    季时屿下巴冲着沈逸风那儿抬了抬,“顺手牵羊。”

    程焰笑了下,“这不太好吧!”

    季时屿还没说话,周思言先开了口,“没事,一家人。”

    程焰:“……”

    季时屿笑了声,倒是很受用。

    程焰终于觉得怪怪的时候,是中午午休,多半的学生都已经申请了宿舍,但午休时间短,宿舍又远,大部分人都不回宿舍,中午趴在桌子上休息会儿,起来继续复习。

    程焰趴在那儿睡,依旧睡不踏实,做了很多梦,梦里乱七八糟,她梦见程训之在前面走,头也不回,她一直在喊他,他就是不回头,程焰着急了,跑着去抓他的肩膀。

    然后一把抓住了季时屿的手。

    豁然惊醒,程焰愣了三秒钟才从睡梦中清醒,季时屿正在写卷子,此刻垂着目光,偏头安静地看着她,眉眼疏冷寡淡,显然也没反应过来。

    教室里睡觉的睡觉,埋头做题的做题,两个人像是在演默片,眼神各自复杂。

    半晌,季时屿挑眉,意思是:还不松手?

    程焰动作夸张地把手拿开,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口,抽了张湿纸巾给他擦擦手。

    季时屿沉默看了她很久,长这么大都没这么无语过。

    午休结束广播里会有铃声,会一直持续到上课,为了让大家清醒些,以及“震撼一下心灵”。

    今天在放《奇迹再现》,单曲循环,满教室都荡漾着: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程焰觉得聒噪,偏偏前排周思言还在鬼哭狼嚎。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穿越时空~竭尽全力~我会来到你身边~~嗷嗷。”

    程焰和季时屿同时踹了他一脚。

    刚睡醒的周思言,回头无辜看两个人,然后隐忍委屈地目光扫视两个人,嘟囔了句,“狼狈为奸。”

    程焰捏着指骨,冲他挑了下眉,周思言立马抱头,“阿时,管管你同桌。”

    季时屿冷笑了声,“你在说什么屁话。”

    周思言一下子跳出半米远,离开程焰的攻击范围,控诉季时屿,“你没出息!”

    季时屿凉凉看他一眼,懒得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