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诊的是个女医生,提早到了科室,本来还想眯会儿去职工餐厅吃个早饭什么的,没想到季总的儿子会来,温院长问她还有多久上班,她便说自己已经到岗位了,跟她一同在门诊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是她暧昧对象,这会儿过来陪她说话,忍不住埋怨一句,“又是哪个资本家的小崽子绊住了你自由的步伐。”

    她踹了他一脚,“少扯,你认识,季总的儿子,不过不是他,说是带同学来。”

    男人意外地挑了下眉,“哦。”

    程焰进去的时候女医生很温柔地问她话,她好几次都不太适应地挠眉毛,好不容易才接诊完毕,只是轻微的假性近视,给她开了两瓶眼药水,女医生看两个人进来就觉得不对劲,一边心想资本家的小崽子对女朋友可真大惊小怪,一边忍不住对着程焰笑了下,“好多人近视度数很深了都想不起来看医生,你这倒是敏锐。不过挺好的,对自己健康要上心。”

    程焰听出来医生在笑她过分紧张,但也没说什么。

    倒是季时屿回了句,“她要考警校,所以对自己视力比较注意。”

    女医生忽然打量了一下程焰,有些意外地一挑眉,“警察好啊。”

    程焰视力非常好,高强度的学习也没损伤,最近大概是刷题太频繁了。

    从进来诊室之后,男医生就一直在看季时屿,季时屿却只是进来的时候冲他点了下头,便一直没再对上他的目光。

    临走的时候,男医生才叫了他一声,“时屿,你既然来了要不顺便去取一下你的体检单吧!我上次建议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季时屿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说了句:“不着急,下次吧!”

    男医生没再多说。

    季时屿推着程焰离开,程焰回头的时候,看到男医生的胸牌,只一眼,没看太仔细,只看见一个“精神科”。

    第75章 小偷

    季时屿领着程焰拿完药, 直接带着她出了医院,到一楼大厅的时候, 程焰都没看出他要去取体检单的意思,于是忍不住问了句:“体检单不取吗?我不着急。”

    季时屿侧头看了程焰一眼,摇头道:“不用,一年体检无数次,有事我妈早来见医生了。我身体挺好的。”

    他有时候觉得程焰就这点儿不好,太敏锐了,什么事都不可能瞒住她。

    身体挺好……程焰表情一言难尽地打量他两眼,仿佛在说:你认真的吗?

    季时屿笑了:“没骗你,过两天体检单给你看。”

    他神色淡下去, “我现在不想在这儿待。”

    很烦。

    程焰点点头, 出了医院, 站在路边等车。

    “我看那医生精神科的。”程焰终于还是没忍住提了一句。

    季时屿面无表情, “嗯。”

    程焰看他不想说,便没继续问, 想起来他说过,他当初说自己实际年龄比户口本要小, 季恒初不信, 甚至怀疑他出现妄想, 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那会儿就觉得奇怪,现在疑惑重新翻涌上来,为何季恒初会这么相信周慈慧?

    小孩子的记忆的确不能完全相信,但这么笃定地否定他, 总不会毫无原因。

    周思言也说,如果季恒初完全就是对自己儿子毫不上心,甚至厌恶, 早些年乃至现在,都不会事无巨细地安排他的一切事。

    徐静是季恒初安排的,衣食住行都是季恒初安排的。

    诚然季恒初家底雄厚,以季时屿这些年和他动不动就对呛的态度,他完全有一百种方法就收拾他,也不必为他花钱,但季恒初没有。

    程焰脑海里闪过周慈慧那张脸,她只见过那一面,一个面容枯槁瘦削到脱相的女人,只能凭着骨相依稀看到一点旧时的轮廓,以前应该是漂亮的。

    浓雾未散,甚至更深了,出租车寥寥,等了好半天也没有一辆出租。

    两个人并肩站在路边,各自都沉默,灰白的雾气流动在半空,两米外看不清人的五官。

    过了很久季时屿才开口:“那医生是之前联系过的医生,他一直认为的心脏不好查不出来病因,可能是某种心理因素,所以劝我试着接受心理治疗。”

    瞒不住她,也不想瞒。

    在南菏的时候他出门时常带把伞,他曾经按着她的肩当过支撑,程焰并不太懂心脏不好是个什么概念,但也疑惑过他竟然参加军训那种高强度的训练都没事,为什么偶尔会显得那么脆弱。

    她误闯过他的房间,他半倚在床头,额上冷汗直冒,整个人阴沉冷戾。

    他小时候的经历……如果这些是心理因素,倒确实是合理猜测。

    程焰皱眉问:“为什么没去?”

    季时屿头双手插在口袋里,闭着目说:“心理治疗需要坦诚。”

    把恐惧、屈辱、崩溃、痛苦……所有的过往摊开来去找到那个病因并战胜它克服它或者消解它,他做不到。

    他曾事无巨细地描述每一分痛苦,警察告诉他:“好的,我们知道了。”然后便再也下文。

    季恒初告诉他,这不可能,转头给他找了精神科的医生。

    他发着抖才能回忆的事,并没有人在意。

    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他连记忆都淡薄了,他也无意深究自己的心脏到底是心理还是生理的因素,他只知道,他不想追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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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焰和季时屿去了趟书店,她脑子里被塞了太多东西,一时自己也想不清楚,所以更没法去劝他,只能保持沉默。

    只是她前所未有地恨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