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人生就是一坑接着一坑。

    一觉醒来,他被天菜坑了。第三章

    在伐木机的轰隆声中,程绅的脑海里飘过一串弹幕,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词句:

    两面三刀。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笑里藏刀。

    口蜜腹剑。

    伪君子,真小人。

    ……

    定格的画面是晏子桉那张夕阳下微笑的脸。

    看着一棵一棵树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相继倒下,狼狈的横陈,程绅真真切切的觉得难过。这心情,真像坐过山车,慢悠悠的滑到最高处,再趁人不备,“——嗖”的急转直下。

    指针回转5个小时,程绅还在晨曦中斗志昂扬。

    早上八点半,抗议者聚集在同样的地点。

    小学弟边涂护手霜,便拖长了尾音和程绅聊天:“昨天那个哥哥好帅哦!”

    程绅被这语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悄悄后退了半步,说:“哪个呀?”

    “和你一起上树的那个嘛!”小学弟拉过程绅的手,给他也挤了些护手霜,“哎呀绅绅你手好干啊!你这手心怎么这么多茧!”

    程绅不好意思说这是跳钢管舞练出来的,只好支支吾吾,默默把手抽了出来。

    “你这样还怎么找男人!”学弟董咚咚总有种作为姐妹的使命感,时不时给程绅介绍些他的备胎。

    董咚咚突然嘿嘿一笑,凑到程绅跟前:“昨天那个帅哥……你喜欢吗?”

    “啊……不……他、他是直男吧……”程绅的心跳很快。

    董咚咚揉了把程绅的头发,语气嗲嗲的:“诶哟,哪有什么直男啦,都是双啦,要不然就是深柜。你都不知道我口过多少直……”

    眼看着话题就要往奇怪的方向歪了去,程绅赶紧打断:“怎么砍树的人现在还没来?”

    “不知道呀,伐木车都还在这里呢,等着吧。”董咚咚拿出手机开始自拍。

    等到快十点,手机电量耗去了不少,大家开始不耐烦。

    “他们今天是不是不来了啊?”有人说。

    “没准调休?”

    众人七嘴八舌的猜测。又耗了半个小时,还是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董咚咚问:“绅绅,走吧?”

    “我有点怕他们趁我们走了再来。”程绅皱着眉说。

    “那……我有组数据要跑,我先回去了?”董咚咚也有些为难。

    “没事没事,我自己在这呆会儿,”程绅拉开书包,拿出电脑,手机又开了热点,“你看,装备齐全。”

    人都走光了,程绅就靠着树干开始看送审论文的同行评议(peer review),审稿人用词犀利,程绅专注投入的处理起了工作。

    太阳高高挂起,阳光通透灿烂,穿过树叶的罅隙,渗进来些许零碎的、不符合几何架构的小小光斑。

    程绅喜欢大自然,清甜的空气,充满灵性的山川与河流,树与灌木的轻吟浅唱,松鼠的尾巴,鹿的角。而这一切与发展、与金钱,不应该是矛盾的。人不应该立足于一个与地球对立的制高点,那样孤独又脆弱,大自然拥有愤怒的力量,能将一切在霎那间倾覆。

    人类缺乏基本的敬畏之心。

    程绅回复了一封邀请函,一个月后,他将与团队一起去非洲,回访三年前的一个小农经济项目。程绅有些期待。

    森林深处有什么声音,不仔细听便不察,真要提起耳朵,便越听越分明。

    什么声音?

    程绅瞥了一眼时间,12点了。几辆伐木车还停在那里,应该不会有人来了。他遵从了自己的好奇心,骑上自行车循声而去。

    森林里有一条蜿蜿蜒蜒的徒步线路,沿路是高高的树,丛生的灌木,和小小的蕨类植物。

    轰隆的响声越来越清晰。

    程绅心中生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转了个弯,树荫全不见了,眼前是一片洋洋洒洒的光,和颓唐破败的林。

    这是什么情况?

    程绅翻身下了自行车,车子倒了也顾不上,拔腿跑了过去。

    伐木车正在作业,没有人看得见程绅,这很危险。程绅想找负责人理论,但是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他左顾右盼,看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停了几辆车。

    高大的树缓缓倾斜,又在重力的作用下加速倒下,砰的一声,是最后的悲鸣。

    晏子桉坐在车里,隔着单向玻璃,看见了程绅。

    他看见程绅跌跌撞撞的跨过树干,朝这边走来。

    “他还挺执着。”晏子桉叹了口气,语气里有无可奈何,像是评价那些死缠烂打的追求者。

    罗嘉晋点头:“绿党的人都这样,天真。”

    晏子桉不置可否,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合时宜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