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走了个副市长,现在市长也下台了。消息一出,当即造成轰动,各大网媒纷纷转载,公众号摩拳擦掌,围绕热点时事,打算趁着最多持续两天的热度写出几篇10w+。

    红川森林的项目也被人掘地三尺挖了出来,牵连环保署的官员一起被问责。

    程绅越看越心惊,这新闻的配图如此眼熟,赫然就是晏子桉那天给他看的那几张照片,照片是偷拍,画面里王锐山与一个打扮精致的漂亮女人亲亲搂搂,在车里举止逾矩。

    图片注释里写:左为原市长王锐山,右为万利集团诺日澜地区代表。

    这是谁拍的,是谁突然爆出来?

    晏子桉又是什么立场?

    程绅根本想不明白。但晏子桉是红川项目的负责人,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影响。

    他是新调来华仁市的,责任无论如何也推不到他身上吧?

    天啊,这水好深……程绅挠了挠头,掉了两根头发。

    呜呜呜,要秃了……

    那天在晏子桉家,看到那些文件的时候,程绅并没搞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晏子桉也懒得解释,只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所以手续有造假?项目真的有不合规的地方?就说嘛!这怎么能通过环境审核的!

    程绅忽然洋洋得意了起来,一脸“我就知道”的模样。

    “一般不都是副市长出来挡刀吗?怎么市长直接落马了?”群里有人说。

    “副市长也得接受调查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猜测了起来。

    程绅又担心了起来。

    “你没事吧?”他给晏子桉发了一条信息。

    “叮”的一声,手机提示音响,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异常突兀,杯中的茶似是被惊出了一阵波纹。

    茶室不大,布置的古色古香,雕花的窗,漆木的门,帘子都是扎染的料子。正中间是一方茶桌,二人分坐两侧。

    “对不起,手机忘记静音了。”晏子桉神色恭敬,抱歉地朝桌对面的人笑了一下,随手关了机。

    那人一身西装,腰背挺拔,头发灰白,向后梳得一丝不苟。他面无表情,低头斟着茶,仔细一看,五官竟与晏子桉有五六分神似,气质却截然不同,嘴角向下,不怒自威,带着股杀伐决断的冷硬。

    “在华仁还顺利吗?”那人淡淡问道。

    “还算顺利,王锐山已经下台了,”晏子桉盯着杯中袅袅升起的水汽,一本正经道,“总算不负您所托。”

    那人点点头,说:“做得不错。”

    “谢谢父亲。”

    那人正是晏子桉的父亲晏睿,时任拿美亚国会参议员。晏子桉很少听到来自晏睿的鼓励,此时不免有些欣喜。

    晏睿的履历也称得上是坎坷而传奇,他当过空军,参过战,甚至被俘时险些丧命。退伍后,他申请去了哈佛攻读mba学位,毕业后创立了自己的能源公司,后频繁参与政治活动,最终成功当选参议员,为共和党在国会中占有一席,连任三届。自两年前,他开始为总统选举做准备。

    晏子桉对晏睿是崇拜的,他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标杆。有时候晏子桉会想,最成功的人生模板也不过是这样了。

    “您怎么有时间来华仁市?”晏子桉毕恭毕敬地问。

    “来做些考察,”晏睿似乎不愿多谈,话锋一转,接着道,“那接下来的市长人选呢?安排的怎么样了?”

    晏子桉迟疑地说:“有一个合适的人,但我还没说服他参加竞选。”

    晏睿不悦地皱眉,严厉道:“要有把握日后他会听你安排。”

    “是。”

    “竞选资金上无需吝啬,只要有把握对方会为你所用,一点小钱赞助他也无妨。”

    “我明白……”晏子桉放在茶桌下的手攥紧又松开,他终于攒足了勇气,抬起头问,“我能冒昧地问一下您在华仁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晏睿不语,抬手虚扶着袖口,给他斟了杯茶。片刻后才开口道:“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

    出了茶室已是傍晚,火红的夕阳在摩天大楼的缝隙间透出些许残影,又在镜一样的幕墙间分崩离析,天地间是一片烂漫的粉色。

    晏睿好不容易来一趟华仁市,自然是邀约不断,晚上还要去赴一个饭局。晏子桉目送晏睿乘车离开,长舒一口气,赶紧拿出手机开机。

    手机连着震了几下,全是程绅的消息。

    “你没事吧?”

    “你还好吗?”

    “你看到新闻了没呀!”

    “看到回个消息呀……”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晏子桉嘴角带笑,把这几条信息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拇指轻轻摩挲着手机的金属边框。

    他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没几秒就接通了。

    “你终于开机了!”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激动,像是飞出来好几个粗体的感叹号。

    晏子桉边开车门边笑着说:“不好意思,之前有点事情。”

    程绅在另一边嘟囔,声音里还带着点小委屈:“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