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开我!”这人怎么这样啊,程绅委屈得不得了,“我不要喜欢你了!”

    “别不喜欢我……”晏子桉猛得站起来,用力一拽,把程绅紧紧搂在怀里,着急地说,“不能不喜欢我!”

    “你有病就去——”

    话音未落,唇被封住了。

    程绅眨了眨眼。

    短短几秒,唇瓣又分开。

    程绅真的懵住了,他没有感受到激动、快乐、兴奋,也不生气、恼怒,什么都没有,就是懵。他迷茫地抬眼,看着晏子桉。

    晏子桉把他搂得更紧了,抬起一手,摸了摸程绅的眼角。他的声音满是忐忑:“我没有……”

    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他说:“没有不喜欢你……”

    “???”

    呵,程绅在心底冷哼,双重否定,考验我的语文功力,没有不喜欢,没有和不都是否定,负负得正,那就是——

    “我喜欢你。”晏子桉说。

    “我喜欢你……”晏子桉重复道,“我不能谈恋爱,但我是喜欢你的。”

    “!!!??”喜欢我!!!不能谈恋爱???

    “……”程绅激动了一秒,又陷入深深的困惑,他把下巴抵在晏子桉的锁骨上,仰头看他,“你为什么不能谈恋爱,你被下蛊了吗?一恋爱就会毒发身亡的那种?”

    晏子桉没料到程绅是这个反应,不禁失笑道:“当然不是……我……可能我的逻辑不能说服你……愿意听听吗?”

    程绅点头。

    晏子桉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又抱着程绅坐到沙发上,搂着他亲了一口,笑着说:“不告我性骚扰了?”

    程绅懒得理他。他刚生过一次气,还发着烧,一下子耗去了许多力气。

    晏子桉没等到回答,忽然说:“你知道吗?从2004年开始,国议会推动同性婚姻合法化,足足有22次。”

    “嗯?”程绅不知道为什么晏子桉要说这个。

    “全都以失败告终,”晏子桉颇为无奈地笑了,“我的父亲是一名国会议员,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他对我说,同性恋是遗传上的失误,我宁愿自己的儿子出意外死了,也不愿意他和嘴上长毛的小子一块出现【注】。”

    “……”程绅忽然很心疼,他打岔道,“可我毛发特别轻,嘴上没长毛呀……”

    晏子桉被逗笑了,他刮了下程绅的鼻尖,说:“你也不是小子,你是小兔子。”

    程绅配合得点头。

    晏子桉低头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隐隐约约的,程绅觉得自己明白了他的落寞。第二十章

    程绅看了晏子桉一会儿,猛地凑过去咬了口他的下巴,然后慢慢向上移,亲过嘴角,鼻尖,又在眼角印上一吻。

    暧昧在空气中浮游,程绅微微向后挪,看着晏子桉,只觉得他的目光深沉,他是真的喜欢我——几乎出于直觉,程绅深信不疑。

    温热的呼吸交错,弄得程绅心里痒痒的,他又吻上了晏子桉的唇,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触碰,调皮地伸出舌头舔开唇瓣,滑过牙齿,却撬不开牙关。他泄愤似的咬了下晏子桉的下唇,警告地嗔了一眼。晏子桉分开了两人紧贴的唇,手臂用力,搂紧了程绅。

    程绅不满地看着晏子桉,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倏然笑开了,问:“晏子桉,你是不是从小都是那种特别乖的好学生?”

    “什么?”

    “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好学生嘛,就是从来不迟到,作业考试都不出错,考不到90还会特难过,”程绅揽住晏子桉的脖子,挪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老师说往东绝对不会往西……没准还会打小报告!”

    晏子桉含笑看他,眼神既无奈又温柔:“好学生,应该是吧……打小报告当然不会。”

    程绅嘟囔道:“也对,你汶鲁的法学博士,肯定是好学生,别人家的孩子。”

    晏子桉摇了摇头:“不是别人家的孩子,我父亲的朋友,他们的孩子都很优秀,你知道最年轻的那个众议员吗?23岁当选,现在已经连任两届。他和我从小就认识,是真正的别人家的孩子。”他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拿给程绅让他喝水,接着说:“大学毕业那年,父亲说,什么都做不成,那你就去接着读书。他对我挺失望的吧。”

    程绅捧着水杯,十分不解:“可你考上的是汶鲁法学院!世界前五?这还失望?!”

    “标准不一样,总有比自己更优秀的人,向上看,天是无止境的。”晏子桉说,“做到8分,你会想,再努努力吧,做到9分,还可以再好一点,如果是10分呢?家人会更满意吧。”

    程绅的水喝完了,晏子桉接过杯子放回了桌上,又说:“我害怕让他们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失望。”

    “你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了!”程绅不赞同道。

    晏子桉想了想,点头:“或许吧……总想得到肯定。尤其是父母的,他们为我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要让他们伤心难过呢?你说对吧?”

    程绅尴尬道:“呃……我爸妈……早就把我忘了……以前也一直在吵架,好像也不怎么管我。”

    “不好意思……”晏子桉瞬间慌张了起来,手足无措,“我不是故意说这个……对不起。”

    程绅看他的样子实在觉得好笑:“没关系,这真的没什么。”

    晏子桉却是一副做错事的窘迫,脸都红了,也不说话。

    不是吧……不至于吧……程绅有些纳闷。现在的晏子桉和他平时印象中的那个人有很大的反差,像是一下子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都露了出来。一贯的游刃有余,其实是因为极其害怕失败和不完美,家教好很可能是因为从小家里管的太严,敬业工作狂,也是因为想做出成绩向他那个恐同父亲证明自己。

    高大帅气的精英形象一下子变成了活在父亲阴影下的小可怜,估计童年唯一的快乐就是漫画了。程绅觉得有些心疼,又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许多。

    如果说之前对晏子桉的喜欢完全是出于外貌与荷尔蒙的吸引,对于这个优秀的人的欣赏,现在,当他一点点看到了晏子桉有缺憾的灵魂,出乎意料的,他格外地想要抱紧他。

    “其实……”程绅小心翼翼地亲了亲晏子桉的嘴角,轻声说,“你可以叛逆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