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在抗议,移民律师直接一纸诉状将州移民部告上法庭,这事就那样悬在那里,没有说法。

    程绅也实在不觉得市里开会能有什么用处,但是既然上头吩咐下来,也只好陪着浪费这个时间。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程绅伸了个懒腰,正要长吁一口气,忽然想到一会儿还要去和晏睿见面,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做人真难啊,呜呜呜。事实上,从深柜到决定出柜,他依然很讶异,晏子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样的转变。那天他一个人在凌晨喝酒,一定想了很多。这些思绪或许很难用言语准确的表达,但一点点累积起来,却触发了他这样的决定。

    “出发吧?”晏子桉给他整了整领带。

    程绅笑着点了点头。

    晏子桉带程绅去了一个茶室,这茶室修在了一条小巷里,昨天的一场雪已经融化了,雪水顺着古色古香的房檐一点点滴了下来,倒是有一种“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的禅意。

    站在门口,程绅瞄了一眼晏子桉,只见他面无表情,相握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想来晏子桉也是紧张的,他也没把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晏子桉。”程绅忽然小声说。

    晏子桉转过头来看他。

    “我在这里陪着你呢。”

    晏子桉笑了笑,点头说:“嗯,我们先说8000万的事,再说咱们的事。”

    “都听你的,”程绅也给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抬眼,认真道,“进去吧。”

    晏睿早就到了,正在桌前耐心地涮着茶碗,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放下茶具,站起来与程绅问好握手。

    程绅一直微笑着,心里却忐忑得不像话,晏睿和晏子桉长得实在是太像了,气质却完全不同,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如果说晏子桉给人的感觉是稳重又温柔,晏睿就更像是一个上位者,眼神深邃又犀利,被这样的眼睛打量着,程绅心底有些发怵。

    晏睿给他们一人斟了一杯茶,程绅下意识用食中两指在桌上轻点了两下。

    晏睿见了,很赞赏地说:“程市长,你也懂喝茶吗?”

    程绅读书时候的导师也爱这一口,当时也教了他一些,别人帮你布茶,是要敲桌以示感谢的。

    “只知道一点点,”程绅局促道,“您叫我小程就好了。”

    晏睿笑着点了点头。

    程绅低头转着茶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坦白说,晏睿和他脑补的完全不一样,他一直以为这个人是凶神恶煞的,才能让晏子桉又敬又畏。但事实上,这个男人看起来是那样无可挑剔,成熟有风度,如果程绅再大了十岁二十岁,没准都要摇旗呐喊“我可以”。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晏子桉那么崇拜他了。

    晏睿先是问了问晏子桉竞选准备的怎么样,也很兼顾程绅的感受,问他在市政厅工作习不习惯。他像是一个值得你全然信任的长辈,睿智、有阅历,时不时地还能提提意见。茶已经喝了几轮,他们还没有说到正题。

    “父亲。”晏子桉忽然很严肃地开口。

    “嗯?”晏睿抬眼看他。

    “有些话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直说了,”晏子桉注视着他的眼睛,手紧紧地拽着衣角,“接受非法外资作为竞选资金,这件事风险有多大,您是知道的。”

    程绅心里一紧,急忙去看晏睿的脸色,却见他神色如常。

    晏睿沉默了一阵,忽然瞥了一眼程绅,淡淡道:“你不到处说给外人听,就没有风险。”

    “您实在没必要这么做,并不是说谁能筹到最多的钱,谁就能当选,”晏子桉语气急促了起来,“我能查到,别人也能查到,候选人连假的负面新闻都可以胡乱编纂,更何况是真的?”

    晏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平静地说:“你能查到,是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没想防着你。”

    晏子桉情绪激动道:“这不是查不查得到的问题!父亲!这是犯法的,无论您手段再怎么巧妙,这就是非法资金,您怎么知道,他们是否在通过您洗钱?这样交换地下的资源,这、这,这可耻!”

    晏子桉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眉头紧皱,似乎是惊诧于晏睿的平静,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对晏睿有多失望。程绅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吭声,他悄悄地拍了拍晏子桉的手背,示意他放轻松。

    “什么时候你关心起道德来了?”晏睿笑了笑,“幼稚,我教过你这个?”

    晏子桉蹙眉看他。

    晏睿叹了口气,道:“你知道的不少啊?还全说出来了。”

    “那小程呢?也都知道了?”

    程绅慢慢地点了点头。

    晏睿也陷入了沉默,盯着他们俩,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地不打算批了?”

    晏子桉说:“是不能批了。”

    “还是批了吧,”晏睿用纸巾擦了擦手,从西装内衬里拿出了几张照片,摊在了桌上,“不为你自己,也为小程想想。”

    “八点我还约了人,今天就到这吧,”晏睿掀开袖口,看了看表,站起来,居高临下的说,“都是一家人,我也不想这样为难孩子。你的政治生涯我不想毁,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毁掉小程的。”

    程绅:“……”

    这是什么意思,这打开的方式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晏子桉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照片,一张张看了起来。

    “同性恋?我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晏睿拿起公文包,轻轻地摇了摇头,风度翩翩地向门外走去,将伤人的话留在了茶室里。

    程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想,晏子桉还是挺了解他的,他果然自始至终都很有风度,想象中那些摔东西打人的场面都没有出现。但这样才是真的可怕。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啊……”程绅撇了撇嘴,凑到晏子桉旁边,小声说:“什么照片啊,我看看。”

    照片是一些舞台照,都是之前表演的时候照的,尺度是有些大,虽说不该露的并没有露,程绅看着还是有点害羞。

    “怎么还有这个?”程绅忽然蹙眉道,“你爸是找了什么侦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