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报告纸,沉默。

    无人言语,办公桌上的电子时钟默默跳着时间。

    “他不是我亲弟弟。”

    许久,他低声说。

    乔言望着他疲惫的样子,忽然想起也不是她亲妹妹的陈香。如果是陈香遇到了意外,她一定不会伤心难过,更不会掉一滴眼泪的。

    “去香港之前他找我借钱,我拒绝了。如果我没有拒绝,没去香港,他可能死不了。”

    他深深叹息,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才想点火,发现这是人家办公室。罢了。

    “对不起,请节哀。”

    “我并不悲哀。”他抬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真正意义的笑,“他解脱了。”

    面对余修的目光,乔言垂下眼睛,她总是能想起陈香,那个与她极为相似的人。

    他们没有道别。

    未等余修走出这扇门,意外情况发生了。余修听见一声闷响,回头,乔言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因为疲劳过度,乔言进了医院,这回不得不休息了。

    睡着的乔言,安安静静,睡相很好,一个姿势几乎能维持一夜。他见过的。

    睡了三个小时,她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懵了一会儿,转眼看见余修,她更是搞不清状况。

    “这是哪儿?”

    “你几天没睡觉了?”

    以一个问题回答另一个问题,谁也没得到答案。

    “法医,就因为这个?”

    乔言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一双与尸体打交道的手,的确蛮惊悚的。”

    乔言脸热,“你可以出去了。”

    “连个谢字都没有,我守了你三个多小时。”

    “谢谢,你可以走了。”

    乔言掀开被子,被余修握住胳膊,“别逞能,再晕了我还得陪你。”

    乔言花了些力气挣开他的手,披上衣服就走了。

    她太饿了,又累又饿。随便找个馆子就钻了进去,不想后面还跟了一个。

    “你跟着我干吗?”

    他不言语,只是看着她。

    “你弟弟的事,我帮不了你,案子归刑警管,不归我管。你别再跟着我了。”

    余修还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听不懂啊?走啊!走开!”

    走开的依旧不是余修,而是她自己。余修脚底下像钉了钉子,纹丝不动,倒是她气个够呛。

    这次的告别非常不愉快。

    一转眼,一年过去了,案子仍旧没有头绪,恐怕要成悬案。

    这一年中,乔言的前男友阿森与她的“妹妹”陈香结婚了,乔妈妈到底还是出席了婚礼,女儿嫁出去那天,她哭得很厉害。这都是听说的。奇怪,这种事传得特别快,刚发生的事,当天就能传到乔言的耳朵里。

    总想与陈香划清界限,但总有什么人来提醒她,她有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日,乔言和梅子逛街,梅子去买冰激凌,乔言在凳子上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人,把她错认成了陈香,“阿香?”

    是个男的。

    “你认错人了。”

    乔言要走,那男人纠缠,样子猥琐,“阿香──”

    “──都说了我不是什么阿香,我和陈香一点关系都没有。”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怎么转脸就不认人了呢?找了个傻瓜结婚就能洗白啦?真不要脸!”

    他的声音聒噪得很,仿佛带着环绕立体声跟着她。

    乔言跑到商场外头,陈香这个名字像个紧箍咒一样箍住她的脑袋,她看着路上来来回回的车辆,眼神渐渐定住了。

    “这么巧。”

    发愣间,乔言听见一个声音。

    想不到,她还有机会与余修重逢。

    他站在大厦入口,穿戴整齐利落。左手夹着香烟,漂亮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吸完最后一口烟,烟头被他折断扔进垃圾桶。他是左撇子,仅有的几次接触,足够她判断出这一点。何况第一次的接触是那么亲密。

    “怎么又是你?”

    “又?一年没见了,你该不会是在梦里见过我吧?”他双手插,进裤袋,“一个人?”

    一个人,这三个字是有渊源的,在香港那晚的开场白就有这句话。

    乔言望向车流,“不是。”

    她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乔言打车离开,目不斜视。直到车子即将拐弯,她才往镜子里瞧了一眼。并没有人在看她。她仰靠椅背,轻轻叹息。不知是为了什么。

    第10章

    “师傅,我们去莲花小区。”

    “好嘞。”

    莲花小区是近半年来乔言频繁出入的地方,那是她父母的家。

    她的初衷并非“常回家看看”,而是怕她爸一个劲儿往后退,退到家都散了还在为别人着想。回家的次数多了,老两口一开始挺高兴,后来也稍微有些压力。妈妈不是个傻瓜,渐渐地,她能感觉到乔言的意思,虽然谁也没有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