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远之被他那样子给逗乐了,“你啊,贼精!好了,干活去吧,别打扰我看账本。”

    “儿子领命!”

    说完,韩元安如来时一般,又急匆匆的走了,他可得赶紧找着管家,‘好好’交待,‘好好’安排一番!

    太阳渐渐西沉,又慢慢地,没入地平线。

    待韩青梧出了府衙,天已经完全黑了。

    初秋的夜带有几分寒凉,包裹着单薄的他,以及他怀里揣着的,那薄薄的几张银票。

    韩青梧慢慢走到韩家茶庄的门口,却没有进去,在大门口的青石台阶上坐下来。

    凉风缓缓的拂过,吹得屋檐上挂着的灯笼左右轻摆。

    大红灯笼是去岁除夕的时候挂上的,因为他今年要参加府试,他爹为图吉利,就没有取下来。

    后来,红灯笼的外面蒙了一层白帛。

    秋风轻轻拂过,灯笼里烛火的光透过红绸与白帛,明明暗暗地映在‘韩家茶庄’的牌匾上。

    韩青梧就这样坐在台阶上,看着‘韩’字与‘茶’字走马灯似的轮换显现。

    不知过了多久。

    茶庄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顾瑜娇小纤弱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

    她站在巷口四处张望了一番,什么也没发现,正准备回去,转身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茶庄正门的台阶上有人。

    她定神仔细瞧了两眼,缓步走过去,在韩青梧身边坐下。

    良久,韩青梧问:“桐桐睡了吗?”

    “喝了一碗羊乳,睡了,我出来的时候,睡得正熟。”

    顾瑜抬眸看着他。

    韩青梧的脸色很不好,看起来非常疲惫的样子。

    “后来,还顺利吗?”

    想着和管家办理交接又闹上了府衙却被赶了出来的那些事,韩青梧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今日,他算是全体验了。

    他并没有打算与顾瑜多说,只是淡淡道:“嗯,夜深了,进去吧。”

    韩青梧起身,顾瑜却没有动。

    她仰着头,看着韩青梧说:“青梧哥哥,我听爹爹说过,仕途多艰险,脱离了宗族的庇佑,如今只得你一人,只怕前路更加艰难。”

    “顾瑜,”韩青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莫不是以为,有了宗族就真的有依靠?你何不想想,巧姨娘与人私奔之事,何至于短短数日便闹得满城风雨不可收拾?你再好好想想,若是韩氏宗族真的会庇佑于我,今日又何至于逼我如斯!”

    “一人又如何?”

    韩青梧像是说与她听,却又好像是说与自己。

    “从今往后,即便只有我一人,我也定能步!步!入!青!云!”

    第3章

    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顾瑜便醒了。

    她支起身子,探向床边的小床,去看小青桐。他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在自己的小被窝里睡得正香。

    她探手伸进他的被窝,里面温暖又干燥。

    还好没拉。

    顾瑜想给青桐把嘘嘘,可是见他睡得这么香,又不忍心打扰他,便作罢。

    她复又躺下。

    昨夜韩青梧那样说,必是打定了主意要参加科举了。若是他还在本家,吃穿用度都由本家提供,那都好说,可现如今这样……

    对于科举,顾瑜多少了解一些。

    她爹原来是秀才,却一直没有再朝上进一步。

    这都是因为当时她家里不富裕,请不到好的先生。否则若是有先生再辅导一下,让她爹能够考中成绩最优的禀生,那么就有公家每月按时发银子发粮食,让顾秀才能安心做学问,便也不至于又要刻苦进学,又要养家糊口,生生把自己给累死了。

    现下韩青梧也要参加科举,顾瑜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他!

    她昨夜一夜没有睡好,想到个可行的法子,打算今天一早就说与韩青梧听。

    她心中记挂着这件事,怎么也睡不着了。

    天色又更亮了一些,淡淡的光从蒙了白绢的窗户,朦朦胧胧地透了进来,屋子里的物什隐隐显现出轮廓。

    顾瑜索性起来,轻手轻脚的收拾完毕,便去了厨房。

    韩叔叔走了,为了节省开支,家里的下人们也都被遣散了。现在巧姨娘也走了,顾瑜站在厨房里,面对着锅台和炉灶,束手无策。

    顾瑜自幼家境不富裕,却也没有吃过苦,她爹不舍得。做过最多的事情,便是在她娘亲做饭的时候,有时她帮着生生火。

    现在她仔细回想着,仅有的几次帮她娘亲做过饭食的情形,貌似都是先生火的。

    顾瑜找了几根粗细均匀的柴火放进灶膛,又小心地将引火的布绒点燃,慢慢地塞进灶膛里,时不时地拨弄两下,如此这般,她第一次独自生火,竟也做的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