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的花瓣被人拿去,那人守在她身后,为她披上衣服,二人似乎说了什么话,林锦荣是笑着回答他的,笑容未达眼底,反而显得悲凉。

    好痛,小桃子。

    「阿晏,粉的好看还是红的好看?」

    都好看。

    「阿晏,日后我要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嫁给你,少了一样都不能算妻子的。」

    嗯,我知道,我知道。

    「阿晏!快跟上!」

    我走不过去,小桃子,你能不能回个头,我就在这里,在你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他望着自己已经消失的手臂,真的很痛,感觉有人在一片一片切割他的身体,要让他彻底消失。

    因为他违背了他的信念。

    锦荣啊……

    她从袖子里伸出手指,花瓣沾了秋风的冷意,打着旋儿滑过她的指尖,掉落在地上,她没接到。

    他企图他哭的声音她能听到,可是她听不到。

    花瓣被她捡起来,收在手心里,她缩了缩身子望向他这边。

    他朝她伸出手,才发现自己的两条胳膊都没了,他居然没觉得惊恐,他只觉得无能为力,他觉得痛不欲生。

    林锦荣,我好想你,怎么办。

    林锦荣的目光从期待到失望,最后绝望,她收回了目光,手心里的那片花瓣也随风走了。

    原来,即便她回头,她也看不见他。

    他们根本看不见彼此。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呐!

    他害怕了,他真的害怕了。

    当他面对林锦荣,心里想的都是林悦的时候。

    当他说着以前熟练的谎话,却已经漏洞百出的时候。

    当他厌恶、气恨林锦荣的时候;

    当林锦荣不再相信他的时候;

    当他的厌恶变成彻底的抛弃;

    当他亲手射出那三箭,当他杀了枝红,杀了孩子。

    当林锦荣死的时候……

    当林锦荣死的时候,当林锦荣死的时候,当林锦荣死的时候。

    林锦荣死了?

    怎么可能。

    他告诉自己,他爱的人是……爱的人是,林悦。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他不断地问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说了什么?

    他在往前走,前面有光,他很听话的一步一步地走,因为前面是光,所以他妥协了,一步一步一步走,前面的确是光。

    就这样,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深渊。

    他才意识到不是光,是深渊。

    深渊很黑,有人曾经在这里挣扎痛苦过,她无助的哭喊「救救我!」

    他望着深渊,纵身跳下去,四周的石壁上都是血,干涸的血迹上流着新鲜的血,一道两道百道千道……

    全部都是,全部都是林锦荣留下的触目惊心的独自挣扎的痕迹。

    林锦荣……

    林锦荣。

    他叫着她的名字,林锦荣,林锦荣,林锦荣,林锦荣!

    小桃子!我是阿晏,听到我叫你了吗?

    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明明是林锦荣,却听不到他叫她,那不是林锦荣,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明明他以前叫她,她都会回头的。

    明明以前他做错什么事,她都会站在原地等他的。

    明明……明明……

    「你爱的明明是林锦荣。」

    他忽然回想起楚决说过的话,他的回忆被拉扯着,又回到了那间牢房里。

    「难道陛下从未觉得奇怪过吗?」

    楚决似乎是第一次直视他,他的眼神平和淡然,从前对他的警惕与害怕通通消失了。

    他坐在那张破旧的矮桌前,身上有数不尽的伤口,每日的牢狱之刑好像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精神上的痛苦,只有苍白的脸和时而的咳嗽声中判断,他真的伤得很重。

    「您那么爱皇后,又如此厌恶贵妃娘娘,她走了岂不合您的意?」

    「悦儿和林锦荣都求朕饶你一命,但看样子你并不想活。」

    楚决似乎是要扬起嘴角笑的,可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他捂住胸口,那里是中箭的地方。

    迟晏偏过头,他又想起了,那天射箭的画面,心头猛的一滞,有些刺痛,痛得他想逃。

    「既然你不想活,那朕就杀了你。」

    他转身离开,楚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让奴才猜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明明没有任何起伏波动,却偏偏牵制住了迟晏的脚步。

    「应当是林悦出现之后,她出现之前,皇上当真也那么厌恶娘娘吗?如你所说,全都是虚情假意,利用愧疚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低沉着声音,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这个死太监,是不是真不要命了!

    可楚决还是不紧不慢,悠悠然道:「陛下总是在空白的地方站在不远处看着一个人,就站在那个人回头就能望见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