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自己,还有机会的。

    还有下辈子不是吗?

    终究要轮回的,下辈子他不会放手,不会懦弱,他会不顾一切地冲到她面前,告诉她,他爱的是她,从头到尾,爱的都是林锦荣。

    新一轮的太阳升起,迟晏有种抱不住她的错觉。

    他望着她,林锦荣闭着眼,他亲吻着她的额头。

    枯黄的桃花被清凉地吹了回来,落在了他们中间,慢慢被血浸染。

    「阿晏。」

    他怔了一瞬,看着眼前的林锦荣,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寻着风的方向看到了一抹淡淡的身影。

    她是笑着说的。

    「再也不见了,阿晏。」

    小桃子……

    他伸出手乞求抓住什么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可他什么都抓不住,看似很近,却离他很远。

    一如往昔。

    他哭不出声音了,只能盯着那一个方向,像无数次他躲在空白的地方一样无能为力。

    再也不见,

    再也不见了。

    他抱着怀里的林锦荣,口中一直念着这句话,直到夕阳西下,大殿里恢复黑暗。

    他才抱着林锦荣,把她放回了棺材里。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没了,或悲,或喜,无悲,无喜。

    终究,是回不到过去了吗。

    他站在棺椁身旁,微凉手指细细扫过她的脸,沙哑苍凉的声音却很温柔。

    「等我。」

    ……

    阳春三月。

    是桃花盛开的日子,他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有个人拼了命的向他跑来。

    那个人是林锦荣。

    「陛下,外头来人传,皇后娘娘要见您。」

    阿蔫站的离他远远的。

    自从贵妃娘娘去世之后,皇帝性情大变,不理朝政,颓废度日,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外面都在传,皇帝的白月光贵妃死了,所以皇帝痛不欲生。

    可宫里人知道,皇帝满心满眼只有皇后娘娘,他对贵妃娘娘无爱,又谈何多痛。

    反正阿蔫是无法理解他的,只是有些替皇后娘娘委屈,不仅要照顾小殿下,还要帮着皇帝压着那些大臣。

    迟晏坐在桃花树下,穿了件鲜红鲜红的新郎装,映衬着他整个人更加苍白,风抚过他散乱的头发,将飘落的桃花吹到他身上,他也不去掸。

    阿蔫早就见怪不怪了,迟晏的疯人尽皆知,只是今天更疯了,居然穿了件这样的衣服。

    「陛下!您真的不去见皇后娘娘嘛。」

    迟晏转过头,望着站在不远处的小姑娘,她的神情呆滞,目光混浊,像一个提线木偶。

    迟晏笑了声。

    「怪不得,楚决说我们很可怜,果真。」

    阿蔫不懂他的意思,可又不敢触怒龙颜,只道这皇帝是越来越疯了。

    迟晏拿过身旁的酒坛子,这是他埋的桃花酒,里面放了许多林锦荣爱吃的果子。

    林锦荣死了,楚决也死了。

    他不知道林锦荣喝的是什么味道的桃花酒。

    他捻着手里的金樽琉璃盏,直接在酒坛子里舀了一杯。

    冰凉的酒划过喉咙,带着苦味。

    阿蔫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殿中的棺椁里。

    五个月了,

    林锦荣的尸体还放在那里。

    迟晏寻遍了天下异士将她的身体养着,又秘密传了许多声称有起死回生之术的人。

    可是哪有死了的人还能回来的。

    阿蔫想,贵妃娘娘自尽得如此决绝,就算能回来,想必也不愿意。

    迟晏望着那边,视线不移,酒一杯又一杯地喝。

    他的桃花酒居然这样的苦。

    他又开始重复那句「再也不见」。

    阿蔫无奈地摇摇头,离开回话去了。

    迟晏默默地听着风的声音,桃花落下,落在了他的酒杯里,他知道可以了,可以结束了。

    他扔了手中的酒盏,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这些日子,他虚空了身体,双手只能无力下垂着。

    他一步步地朝里面走去,脸上居然有了笑容,像是去迎接他的新娘。

    昔日的话言犹在耳。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她说,她要穿最华丽的衣裳,风风光光的嫁给迟晏。

    他的脚步开始变的沉重起来。

    或许毒已经入了五脏六腑,无力回天。

    嘴角溢出的血滴落在红色喜服上,平添了一份绮丽异样的红。

    他哪里知道原来这毒是如此难熬的呢。

    终于,他走进了殿内,他用手捂住嘴,可不停涌出的鲜血就是会从他的指缝间溢流出来。

    他按住棺板推开。

    林锦荣还是安然无恙的躺在里面,脸上依旧化着妆容,他每日都会替她描眉上唇,甚至脸上还留着气色,如果不是她始终没有睁眼,迟晏会觉得她只是睡着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时常抱着这样的幻想。

    原来幻想破灭的那一刻,是会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