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很是空荡,一个侍者都没有。

    白须瓷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走到哪里,小鬼火苗就跟到哪里。

    倒是像个全自动手电筒。

    “为什么建这么大啊……”有点不满地嘟嘟囔囔。

    白须瓷脑袋还有些昏沉,走路都是轻飘飘的,基本上就是走一段路,就靠着柱子歇一会儿。

    他方才也只是随便指了指,现在走到哪都不知道了。

    大殿里面构造还是有些复杂的,他方才迷迷糊糊地上了个台阶,然后又下去了。

    左拐右拐了好几次。

    现在,沉默了。

    “怎么还是柱子。”白须瓷定定地看着前面,心里有点后悔。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路了,连回去也回不了了。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小鬼火苗还在往前探着路,上下飞着,倒是挺自豪的样子。

    因为竞争对手小黑雾不在。

    白须瓷叹了口气,就迷路这件事进行了一番自我安慰,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要不就当遛弯吧。

    这么想着,白须瓷抬手打了个哈欠,继续慢腾腾地往前走了。

    顺带抬眼看了看这大殿的构造。

    这里倒是和先前的议事殿完全不一样,那里好歹还有些椅子什么的,有点人烟气。

    但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些简单的鬼火灯。

    emmm更阴森了。

    白须瓷转了个圈,环视了一下周围,倒是发现了个奇怪的点。

    这里既然都这么空了,为什么刚才那个地方还有床。

    微微蹙了蹙眉,有个离谱的猜想。

    不会是专门给他的吧……

    正走神呢,白须瓷突然听到了一阵水声。

    条件反射地就抬眼望过去了。

    前面有些亮光,看样子比这里要亮堂的多。

    因为有台阶的缘故,白须瓷只能随便动手提了提自己略长的白衫,迈步跑了上去。

    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害怕了。

    大殿静悄悄的,只有一个哒哒哒的跑步声,很有节奏的那种。

    小鬼火苗本来是想跟上的,但是往前飞了一下,就察觉到了什么。

    顿时往后退了退,然后咻得一下往回飞了。

    “欸?”白须瓷扭头看了过去,脸上有些疑惑。

    这小鬼火怎么不继续引路了?是累了嘛?

    正皱眉思考着,突然被里面的淅淅沥沥的水声拉回了注意力,重新扭头看向了里面。

    松手放下了衣衫,倒也不管“临阵脱逃”的小鬼火了,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面前有好几扇屏风,里面重重叠叠的,除了能看到光之外,倒也看不到什么别的。

    “在这里吗?”白须瓷有些怀疑,停在了最外边的屏风处。

    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衣服,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觉得刚喝完人家的血,起码得说句谢谢。

    “要不等一下吧。”白须瓷往后退了退,站在原本的那个台阶处,十分乖巧地站着。

    可能是在里面,那他等一下就好了。

    需要道个谢。

    嗯。

    白须瓷等了一会,觉得站着有点累,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神色恹恹的,倒是也没注意到自己背后已经形成了个光纹一般的屏障。

    似乎是结界。

    等了大概有个半刻钟,白须瓷有点郁闷。

    这怎么还不出来?

    往前走了几步,直接走到了那第一个屏风那里,伸手扒着边边,探出脑袋往里看。

    身后的光纹结界也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亦步亦趋。

    “尊上?”很小的一声呼唤,似乎根本没想让人听见,还附带了对紧张兮兮的眼睛。

    白须瓷一开始确实想直接进去,但是听到水声,又总觉得里面是什么池子。

    不太敢去。

    万一人家在洗澡呢?

    显而易见,没有回应。

    白须瓷摸了摸鼻子,莫名觉得有点丢人。

    这么久都没什么声音,应该不在吧,要不他还是走吧。

    想了一想,自己说服了自己,垂着脑袋转身就往回走。

    但是刚一扭头,就看见了个玄色衣衫,湿得那种。

    脑子宕机了一两秒。

    “如此没耐心。”梵越垂眸盯着这小妖,一字一句地说。

    白须瓷听到这话,张了张嘴巴,想要开口反驳,但是看到对方的眼神又莫名犯了怂。

    干嘛这么看他?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语气弱弱的,开始摆烂。

    “尊上,我觉得我还是要向您好好道——”

    白须瓷直接腾空而起,那个“谢”字还没说完,满脸惊恐。

    “哎哎哎,尊上,您要带我去哪啊?”白须瓷慌里慌张地说着,有点害怕地往后扭头。

    他现在看不清路,只是能看见一道一道的屏风往前“走”。

    梵越面上依旧还有郁色,但也没说什么话,只是单手把白须瓷给拎到了灵池边。

    放下。

    看过去。

    对方还是一脸懵圈的样子,前面的衣服都打湿了,不过手还在拽着他的袖子。

    垂眸看了过去,还是不理解。

    为什么,不喜欢他?

    “尊上,要、要干嘛啊?”白须瓷仰头看了过去,眼神里有些迷茫。

    把他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等了一会,对方也没回他,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白须瓷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眼神,转而向旁边看过去,这才发现屏风里面确实如他所料。

    是一个很大的池子,似乎比茯苓之前带他去的那个还要大。

    看起来烟云缭绕的。

    正看着呢,白须瓷突然感觉一道阴影覆了上来,吓得连忙闭上了眼睛。

    “你在这里泡一泡。”

    熟悉的水声响了起来,白须瓷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被安安稳稳地放到池子里了。

    银白的头发瞬间散开了,那个幻化的白丝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表情先是有些疑惑,然后就是……

    梵越把人放下去后,就打算自行离开。

    但是随意一瞥,发现自己的衣袖还在被这小妖扯着,并且大有不放手之势。

    “你——”

    “冷、冷……”怀里的这只声音都开始打颤了,嘴角向下撇着,看起来委屈至极。

    似乎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扔到冷池子里。

    梵越眸色瞬间变了,几乎是瞬间,连忙环着人的腰给重新捞上来了。

    抬手施了个法,周遭的温度瞬间变化。

    尤其是池子里的水,终于变温了。

    白须瓷嘴唇都被冻苍白了,眼圈都红了,脑子里陷入了怪圈。

    为什么要把他扔进冷池子?

    他又没有做错事……

    “我要走。”带着点鼻音,很是可怜巴巴。

    白须瓷觉得自己就是脑子抽了来找他,刚一见面就把他给扔冷池子里。

    找罪受啊……

    抬手推了推,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不太开心。

    “已经,不冷了。”语气竟然听着有些僵硬,但还是捏住了白须瓷的手腕。

    往里送灵力,保暖。

    白须瓷垂眼看到了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意味。

    “不用了,我灵力够了。”

    人家也不欠自己的,老是占便宜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习惯性地往后拽了拽自己的手,想要扯开。

    梵越的手因为惯性,一下子松开了,那个纤细的手腕已经缩回去了。

    灵力中断。

    白须瓷也是有些讶异,没想到会、会这样,居然这么好挣开吗?

    “我——”突然有些尴尬。

    “嗯,好。”

    梵越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抿了抿唇,有些抱歉地接着说:

    “本座忘了调水温了。”

    “但你还是要泡一泡,温的,有好处。”

    说完就起身走了。

    白须瓷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拽一拽对方的衣袍。

    但是没碰到。

    “不是……”有点着急。

    池子里的雾气已经越来越大了。

    白须瓷一点都不想泡,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就想动手从池子里出来。

    但是还没往外踏步呢,就发现周围的波纹结界,挡的严严实实的。

    “!!”

    白须瓷动手拍了拍这结界,发现简直是比钢化玻璃还要硬。

    想要绕过去。

    但是发现这结界就是正正好围着池子,一点缝隙都不留。

    “非要我泡么……”白须瓷耷拉下了脑袋,转身重新坐在了池子边,有些郁闷。

    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放下去了。

    他不是那个意思的。

    “下次抓紧点嘛。”委屈巴巴地自言自语。

    白须瓷根本就没什么泡的性质,但被那个结界一直推。

    最后还是掉进池子里了。

    只能负气地“打”水,幻想成一个沙包。

    白须瓷在感受到自己经脉里运转的灵力之后,大抵也猜到了是这个池子的事。

    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自己,好像个白眼狼。

    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然后慢吞吞地靠着池壁滑了下去。

    白发浮在水面,像是一个有光泽的缎面。

    结界上的波纹动了一下,但依然还保持正常。

    但很快——

    池子里依然没有动静,甚至没有水泡。

    结界骤然散了,梵越脸色不是很好看,抬手把作妖的小妖捞上来了。

    “哎嘿,出现啦。”白须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莫名有点小自豪。

    看吧,这方法绝对好用。

    梵越:“……”

    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再度地拿起来手腕了,但是刚准备查探的时候。

    顿了一下。

    “可以捏的,可以的。”白须瓷小心翼翼地补充道,眼睛眨巴了下。

    梵越闻言移眼看向了一旁的某只,只是盯着。

    “就、就是,尊上,我不是那个意思,谢谢您。”语气磕磕巴巴的。

    白须瓷没好意思继续对视,很快地垂下了脑袋,开始本本分分地表达自己的感谢:

    “您老是给我送灵力,我没法还……”

    “本座未曾要求你还。”淡淡地陈述。

    白须瓷一听这话,条件反射地就回答了:“那也不行的啊,我不能一直占您便宜啊,我又不是您的——”

    生生地卡断了。

    梵越等了一会,没等到后半句,只好开口问:

    “我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