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沈游上了轿子,周恪即刻告辞离去,他得前往外院复命。

    轿子过了影壁,又过了几间堂屋、门厅,便来了正堂,不过一众婆子丝毫没有要在正堂停留的意思。

    又穿过正堂,绕过偏厅,过了一路的亭台楼阁,就在沈游都快被颠吐了的时候,轿子终于停了。

    沈游揉了揉发闷欲呕的胸口,从颠簸的轿子中下来了。

    这一路颠的她七晕八素,幸亏从大同到金陵坐马车都颠簸习惯了,否则只怕要栽在这顶小软轿上。她完全搞不明白,大家闺秀们为啥要坐这么颠簸的轿子,也不怕把早饭吐出来。

    一下轿子,两名婆子行了个礼,口称“告退”便离去了。

    好了,现在只剩下沈游一个人站在了门口。

    她抬头一看,那牌匾上写着“寿康院”三字。

    取这种院子名,估摸着里面住的应该就是周家的两位老祖宗了。

    沈游暗笑道,这院名真是简单粗暴,表达了周府一众子弟们对于自家老祖宗长命百岁的美好祝愿。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两位老人自己取得。

    还没等沈游继续细细观察呢,院门一开,便有一个丫鬟迎了上来。

    沈游定睛一看,这个丫鬟穿着青色比甲,头上簪着一朵小绒花。样貌只算是清秀,但是周遭气质温和,看着便格外可亲。

    “可是沈家小娘子?”

    沈游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丫鬟也不甚在意,盈盈一礼,继续说道:“婢子青雀,见过沈娘子”

    沈游绕过打帘的丫鬟,一进院子,便见到主位上坐着一个老太太。

    她身量瘦削,衣着朴素,头发虽已花白,却根根梳理的整整齐齐,最让沈游赞叹的是这位老太太的一双眼睛,清亮有神,平和沉稳。

    年轻的时候多半也是个美人。

    沈游快步走上前,行了礼。

    这个礼仪还是她向玲珑学习的。玲珑是插草标自卖的,行的礼仪也是不伦不类。沈游学起来也是颇为尴尬,学出来的成品也是奇奇怪怪。

    但是大概是她的态度太坦荡,毫无局促不安。竟然让众人觉得也不好说她什么。

    “可是沈家小娘子?”

    沈游低头称是。

    老太太叹了口气,看着这个瘦弱的小姑娘,仿佛像是见到了当年的柳燕,心里便忍不住一软。

    “过来,来外祖母这里”,老太太牵着沈游的手,仔仔细细的打量她。

    小姑娘穿着一身白麻衣。瓜子脸,眉目姣好,待将来大了些,必是个绝顶的美人。许是因为父母过世打击太大,再加上旅途劳顿,沈游面白如纸,看着便柔柔弱弱。怕是得好生将养着。

    父死母丧是重孝。按照斩衰的说法必须服丧守孝三年,沈游为此穿着素白的麻衣,麻衣极其粗糙,沈游老感觉自己皮都要被磨破了。

    周老太太颇为怜惜的牵起沈游的手。

    “青雀,去把那对白玉耳珰拿来”。

    青雀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那对白玉耳珰曾是祖母少年时最喜欢的物件。祖母都没有送给过我!

    周婉淑搅了搅帕子,颇有些不高兴。

    一看见周婉淑有不高兴的趋势,坐在下首的大夫人即刻站起来打圆场。

    “老祖宗,您别难过,沈家小娘子千里迢迢来了金陵,便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不必客气”,妇人笑意盈盈,“两宜坞早早的便收拾出来了,那里僻静,正好适合静养。”

    沈游抬头一看,说话的这位妇人穿金戴银,格外富贵。

    妇人是个银盘脸,身材略略丰腴的美人。看上去亲和之中透露着些许精明。

    “瞧我,沈家小娘子一来,我都忘了介绍”,妇人站了起来,拉着沈游的手先做了个自我介绍,说她是大伯母,也是府中掌管中馈的,若有衣食住行上的不便,即刻前来寻她。

    沈游了然,这位打扮富贵的银盘脸就是女主的继母,女主前期宅斗路上的小boss。

    紧接着,继母又一一给她介绍别人。

    这个是谁谁谁,那个是谁谁谁。

    沈游真的感觉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这里的人未免也太多了,满屋子香风阵阵,吹得沈游脑壳疼。

    四百万字的小说,沈游只有一晚上的时间,除了记住了男女主名字加出场较多的人物之外,别的路人甲和炮灰乙,沈游根本来不及翻。

    这直接导致了沈游现在面对一众莺莺燕燕,感觉自己的秀发正在一根根脱落。

    好不容易介绍完了一众分支的杂牌亲戚,这位继母又拖着她与众姊妹见礼。

    “沈家妹妹,我是你大姐姐婉仪,你唤我元娘便是了”。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姑娘站了起来,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引着沈游前往别的姑娘面前。

    婉仪?!

    沈游昏昏的脑子打了个激灵。

    女主来了!

    沈游即刻抬头去看,女主果然是个美人胚子,气质娴静,温婉可人,整个人像是仕女图里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