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见到赵案,还没等沈游说话,赵案急匆匆的开口。

    “出事了”。

    沈游深感疲惫。事情一件接一件,发生得如此秃然。

    她皱眉,听赵案继续往下说,能让赵案说出事的必定是大事。

    “赣南旱灾尚未缓解,汉东雪灾已经演变成了洪灾,流民愈演愈烈,朝廷赈济迟迟未达,这两地已经出现暴动,唯一庆幸的是,好歹暴动被镇压下去了”。

    “据我所知,灾害发生是在今年年初啊”,沈游都惊呆了,“八个月了都没有出台赈灾措施吗?”

    赵案苦涩的摇摇头,“不仅如此,去年《金陵日报》上连篇累牍的报道赋税改革一事,就是因为这几年灾害频频,偏偏两京十三省的赋税压力几乎都集中在了江南。江南一而再再而三的加税,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沈游当即想到她刚来周府的时候看到的那份报纸,副版内容才是诗词101,而第一版报道的就是赋税改革。

    只可惜她当时一心一意找商机,未曾注意。

    “赋税改革受阻了吗?”

    赵案像是一瞬间老了许多,“不是受阻”。

    “是根本就没能开始”。

    沈游皱眉,“为何?”

    “唉”,赵案没有再说话,他指了指天上,“陛下认为祖宗成法不可变”。

    沈游简直要爆粗口了。

    生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皇帝也不怕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坐不稳。

    可这样的话沈游是决不能说出口的。

    她强压火气问道,“如今灾情愈演愈烈,为何金陵城内毫无反应?”

    北方也就算了,可金陵是陪都啊,按理,赣南的灾民极有可能一路北上,涌入金陵。

    “原本赣南周围的行省虽说受到了些许影响,但是尚且可以接收这些灾民。可偏偏灾情越发严重,已经严重干扰到了当地百姓的生活……”

    赵案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沈游了然。很明显,当地的百姓不愿意再接纳灾民,结果直接致使灾民一路北上,前往了南直隶。

    他闭了闭眼,声音苍哑无力,“如今,被挡在了金陵城之外”。

    沈游只觉寒意一阵阵上涌。这段时间以来,她每天忙于教书加自学八股文,忙的昏天黑地。既不曾出过城,也极少在街上走动。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发现此事。

    沈游闭了闭眼睛,极为懊恼。

    不对!

    她目光直盯着赵案,“为什么报纸上没有任何报道?”

    “因为……”,赵案于心不忍,“官府不让啊!”

    不对!还是不对!

    她直勾勾的看向赵案,“官府不可能有这个能耐,能够控制金陵城内的所有报纸”。

    这种事情是天然的爆点,小型报纸追逐流量,他们一定会报道。而且只要人一藏,官府根本找不到到底是谁报道的。赚了钱,换个名头,完全可以东山再去。

    沈游觉得一阵阵怒气直冲天灵盖,她哑着嗓子问道,“是你们?”

    赵案脸色煞白。

    为什么要这样做?沈游脑子转个不停。

    不要急,所有的事情都有动机,要找到目的。

    现在的状态是什么——灾害扩大了,灾民人数变多了,□□产生了。

    灾难升级对于心学而言有什么好处吗?

    可以借此机会扩大心学人数?不,不对,齐桓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一旦被敌人揭出来,他怕是要遗臭万年。

    那还有什么?

    沈游像是被锤了一个闷棍——他们要借助灾民□□一事要挟皇帝进行赋税改革。

    “百姓被赋税和灾害逼得家破人亡,为了减轻百姓的赋税负担就要让皇帝同意进行赋税改革,可皇帝不干,所以你们就放任灾民四处流动,逼得皇帝为百姓减税”

    沈游冷笑道:“这算什么?牺牲一个灾民,幸福千万家?”

    她干着嗓子问道,“为什么?”

    赵案大抵是被揭穿了,不必再遭遇良心的折磨,整个人反倒是平静下来了。

    “你还记得当时《金陵日报》上报道过的赋税问题吗?”

    沈游试图回忆当时赋税的内容。具体的措施已经记不清了,但是隐约记得百姓的农税至今还停留在十税一上,看上去很好,可惜层层加码之后几乎到了二税一乃至于三税二的地步。

    赋税太重了,于是兴起了所谓的投献之风,就是把自己的地挂在举人老爷的名下。大齐格外优待读书人,举人及以上就有了免税几亩的资格。

    于是许多农民不再交税,那些剩下的农民要交的税就更多了。

    除此之外,世家大族们一心一意的囤积土地,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大量失地农民投身于商业。

    大齐的商业迅速的繁荣了起来。

    是啊,沈游这段时间已经隐隐约约的注意到,书籍出版行业其实是一种自由竞争的状态,绝大部分都是坊刻,官刻的除了官方四书五经之外几乎都没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