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够疯狂!

    一个活在三纲五常、忠君教育下,还是进士出身的士大夫,有了限制皇权这种想法,简直像是一个超越了时代的疯子。

    而周恪是最激进的一种,他觉得一个国家可以有首领,但根本不该有万世不变、君权神授的皇帝。

    周恪必定复盘过上辈子的经历,他势必清楚的知道,即使他没有过劳死,最好的后果也就是安然归乡罢了,人走茶凉、被推倒清算才是官场常态。

    因为皇帝生杀予夺,无法限制。

    所以现在,他不想再走这种温和路子了。

    沈游推出了所有,现在只感觉自己脑子里塞满了惊叹,“谨之,你以为最好的权力转移方式是什么?”

    周恪一笔一划的在沈游手上写下了三个字。

    “尧舜禹”

    沈游几乎要笑起来。

    是古时就有的禅让制啊!

    沈游一阵惊叹,然而惊讶过后,她依然要质问周恪,“你凭什么保证你就能够一路初心不改,不会被权力迷了眼”

    “我上辈子就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见过了顶峰,自觉心智尚算坚定”。

    沈游只是笑笑,“周恪,你也清楚,时代发展到了今天,皇帝集权到了极致。皇帝的地位就在于他的无可违逆性。首辅尚且要受到各方的制约,可皇帝却不需要。”

    “至于什么天意不可变、祖宗法度不可违这种拿来限制皇帝的话,只要皇帝坚决不听,你能拿他怎么办?唯一能够限制皇帝的只有他本人的自制力”。

    沈游盯住周恪,“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自制力?”

    相信你走到了那一步却不想自己登那个位子?相信你届时不会搞什“飞鸟尽良弓藏”这种事情?

    “你不需要相信我”,周恪笑笑,一字一顿对着沈游说道:“你只需要……杀、了、我”。

    沈游毛骨悚然,她直勾勾的盯着周恪。活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她终于知道周恪为什么要拉自己入伙了。

    在周恪眼里——

    他们是携手抗敌的同伴,也是互相监督的对手。

    是保护彼此的盾牌,也是指向对方的刀刃。

    第65章

    沈游认真看着周恪,半晌,说了一句,“不好”。

    周恪一愣,“为何?”

    “刀刃具有双面性,限制你也限制我”,沈游继续道,“一旦你我合作,只要我们俩个当中有一人想登上那个位子,另一个就要杀了对方。”

    周恪忽然笑了出来,“你是怕你自己对那个位子动心还是怕你届时对我下不了杀手?”

    说到后半句,他颇为愉悦的看向沈游,等着沈游的回复。

    “都不是”,沈游摇了摇头,“这一切的前提是我答应与你合作”。

    “你不想吗?”

    沈游叹了口气,“试图做这个最后就一定会走到打仗那一步,战事一起,生灵涂炭”。

    她的声音越来越迷茫,“如果说大齐的崩溃尚且还需要一段时间,那么你我一旦开始合作,就加速了大齐的灭亡,我们将百万生民带入了战火之中,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可她上辈子做战地记者,为得就是反对不当战争。假如要她亲手掀开了这场不义之战……

    “沈游”,周恪叹了口气,“你应当知道大齐现状如何,即使我们不做,以大齐目前的现状,根本活不了多久。”

    上辈子他愿意为了恩师遗愿、家族荣光奔波劳碌,熬干了心血也堪堪救得了一时,这辈子没了他,大齐崩亡的速度只会更快。

    “那是不一样的”。

    冷眼旁观与亲自动手自然不同。

    “你做了这件事其实也不过是加速了苦难的结束过程,至少可以用你自己的力量解民于倒悬”。

    沈游摇了摇头,“我纠结的不止是这个,还有你计划的可行性”。

    她补充道:“你要限制皇权首先要破除人们心底对于皇权的敬畏、敬仰,可这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最重要的是,一定会有反复”。

    “是的”,周恪是真的高兴,他第一次知道心爱的人与自己心意相通是什么感觉,“反复是一定的。我们从始至终都不过是提供了一种可能罢了”。

    沈游看了他一眼,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高兴什么,“即使我们天天教育,皇帝不是君权神授,仅仅只有首领的责任,我们没有必要倾尽天下之力供其一家享乐。可有野心的人那么多,势必会有后来人想要重登皇帝之位。”

    沈游继续补充道:“这时候,我们唯一能够倚靠的,就是数十年如一日对民众的教育科普,让限制皇权这个概念深入人心”。

    周恪叹了口气,他知道沈游在纠结什么了。

    一旦天下大乱,各路豪杰蜂拥而上,群雄并起之下谁能保证沈游和周恪就能成功?

    “你怕自己将百姓拖进了战火之中,却没能够成功?反倒害死了他们”。

    沈游沉默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