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文昌平静的说完了这番话。扎扎实实的大白话彻底震住了台下之人。

    素来只有“衙门大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的说法,哪儿有小老百姓主动朝官府跑的。

    有人半信半疑,有人满怀希冀。台下众生百态,台上聂文昌说了最后一句话。

    “此约法三章俱载于契书之上。假如诸位愿意加入琼州,请诸位打开你手上户籍册的最后一页,按下你的指印”。

    喧哗的半天迅速过去了,聂文昌毫不意外的收到了全员的同意契书。

    都已经千里迢迢的前来琼州了,难不成还要再赶回去吗?

    聂文昌已经忙着去接待下一批来客了。

    紧接着,这些人会在港口医馆停留七天,观察是否有疫病。尤其是从北方逃亡来,被裹挟着前往琼州的人,身上极有可能携带着大量“长爪鼠”的鼠疫病菌。再加上灾民鱼龙混杂,各地病菌不一,自然要在医馆隔离观察。

    等到确认无时疫后,就可以申报自己的一技之长。根据长处双向选择工作地点。开荒、船厂、油坊、盐场、匠科所等等地方,总能消化大量灾民。

    “你说这些人当中有多少愿意遵从律法的?”

    沈游和周恪正好今日难得的无事,两人干脆一路慢吞吞的来逛一逛神应港。

    “无法确定”,周恪摇了摇头。

    “我从前听别人说,思想上的改革格外的慢、格外的难。这里有多少人能够意识到男女是平等的、人格是独立的。所谓的三纲五常基本全是糟粕。”

    沈游叹了口气,她的希望不是在这些成年人身上,而是在孩子身上。或许只有等到这一批孩子长大了,才能慢慢的将那些腐朽落后的思想扫进故纸堆里。

    “我倒是觉得环境极易改变一个人”,周恪笑道:“你看,我们来琼州四年时间,我与你朝夕相处,几乎形影不离,可不就受你的影响了?”

    沈游没好气的笑话他,“人人都说你惧内?”

    “惧内有何不好”,周恪不以为然,“你我殚精竭虑,耗费心血治理琼州,好不容易将一个贫瘠之地打理的繁华富庶。人人都道周知府才华卓越,再撞上六首光环,几乎要被比作圣贤。这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我惧内,那岂不是衬出你手腕高超,比我更能干?”

    沈游没搭理周恪的调笑。相反的,她心中忧虑更甚。

    “四年来琼州本地的官吏或收买或诛杀,整个琼州除了暂时还无法推进的生黎,其余地带几乎都被开发出来。学生们已经开始在琼州扎根。如今琼州算是你我的大本营,根基尚算牢固”。

    她语气都带着凝重,“外头闹得纷纷扰扰,琼州却祥和富庶。宛如被群狼环伺的肥肉,我总觉得我们安逸的日子快要到头了”。

    “怕什么,四年时间我等皆未虚度。我们有了自己的船队、兵刃。乃至于精心训练了三年的精兵,如今唯一缺的是将官。可不经历实战哪来的优秀将领?”

    “你想剿匪?”

    周恪颇为赞许的看了沈游一眼,“我们此前的作战基本都是在海上。可由于神应港新开,海盗们尚未闻风而动。再过一两年,估计就有海上匪寇出没了。我等需要早早开始准备起来了。”

    沈游想了想,“既然要开始围剿海盗,那么干脆海陆并行吧。琼州府出去就是南越,这地方山匪横行,我们可以先从小股部队开始练起。”

    “不心疼你那些学生了?”

    周恪凑近了沈游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沈游约莫是被周恪四年里时不时的类似举动给麻木了,她动都没动,神色平静至极,“总要长大的,所有的流血与牺牲都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周恪笑了笑,“你放心,我尽量带他们回来。路上剿匪由我带队,海上剿匪由傅越带队。”

    沈游摇了摇头,“这是首战,原就有着不同的意义,我必须亲自上前线督战”。

    周恪呼吸一沉。他自己带队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可沈游说要带队他又觉得格外烦躁。

    良久,他叹了口气,面对着沈游毫不退让的目光,到底妥协了。

    “我带队海上,你去陆地剿匪”。

    周恪几乎是以一种咄咄逼人的目光看着沈游,沈游一愣,完全没觉得什么区别。

    不过琼州附近海域上盗匪极少,几乎绝迹。仅有的几只匪盗团伙也没把视线着眼于琼州,而是劫掠往来于泉州港到海外的这些商船。这些船只相较于琼州可富裕多了。

    周恪还不至于初出茅庐就敢去挑战这些大海寇们。去海上剿匪自然会更安全一些。

    沈游绝不希望她合作愉快的同伴出事。

    “好”。

    周恪长舒了一口气,海上时常有风浪,一旦遭遇台风天气葬身鱼腹的可能性远比被盗匪杀死的可能性更大。

    周恪当然希望沈游能选择更安全的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淡巴菰这东西就是烟草,明朝就开始传入我国。□□这玩意儿就是鸦片,不过明朝万历皇帝到底有没有吸食□□这一点众说纷纭,无法定论。

    第77章

    离开神应港,着陆地点就是徐闻县的金鸡村。

    整个徐闻县呈现出一种半岛的构架,几乎半圈都临海。沈游的船队早在有剿匪计划之前就开始缓慢渗透于徐闻县。

    等到有了剿匪计划之后,情搜科的人员为了了解徐闻县更是在此地与琼州之间常来常往。不过迄今为止,他们都只进入了徐闻县临近琼州的半截。

    因为一旦进入了前半截,就意味彻底进入了南越的视线范围之内。

    这一日一大早,沈游与周恪同时登上了福船。

    这一次出动的船队是一艘主力福船。说是福船,其实倒像是更小一些的海沧船。除此之外,还配备四艘苍山船、三艘乌艚船,还有什么哨船、开浪船等等。

    这几乎就是一只舰队的配置。

    沈游配置这只舰队的时候参考了她历史上的各类出名的海将的舰队配置,再根据自己手底下的船工的研发,光是这样一只舰队就花费了她七八千两银子。这四年里一小半的赋税都砸在了舰队研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