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游提着钢刀,她正用借助云梯试图攀爬城楼,然而徐闻县新上任的县官明显是个狠角色,城头备了大量的热油,滚烫的热油一淋下来,沈游纤细白嫩的双手顿时尽是燎泡。

    不行,时间还不够,沈游咬着牙,试图继续往上攀爬,差一点被烫熟的手掌剧痛无比。不能退,不能退,是我带着这些孩子来这里的,即使是死亡,我也得死在他们前头。

    连同沈游、周恪在内,他们在西城门上悍不畏死的往前冲,试图攻破西城门的防线。

    西城门上堆积了大量的尸体,有琼州府军的,有徐闻县官军的。为了应付城下这帮疯子,官军源源不断的从其余三个城门抽调来填补西城门的空缺。

    僵持的攻城战直至沈游听到了三声牛皮大鼓响起,这才结束。

    琼州府军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又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王二呆了呆,看着远处匆忙逃窜的背影,像是没能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他咧开嘴,乌漆嘛黑的脸上俱是笑意。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大人,可要追捕他们?”

    官军统领尹瑞拱手施礼,询问站在他面前,穿着官袍的中年男子。

    徐闻县县官邱怀孟志得意满的挥挥手,“不必,穷寇莫追”。

    然而这份得意没能维持住一分钟,就在邱怀孟话音刚落的时候,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众人耳畔响起。王二下意识的晃了晃脑袋,像是要驱散耳朵里的嗡嗡声。

    紧接着,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死神终于向官军敞开了怀抱。

    沈游站在远离城门至少三四里的地方,冷眼看着整座东城门几乎坍塌殆尽,连带着两侧小半截城墙也塌陷了。

    一千斤的炸药,借助走商的名义,陆陆续续运送了大半年,再加上在徐闻县呆了大半年的匠科和情搜科人员,他们数次打扮成客商、农人出入徐闻县,了解当地的情报。

    一切都宛如沈游和周恪估计的那样,这位新上任的县官刺探到了琼州即将进攻徐闻县的消息后,马不停蹄加固城墙。

    被征调的民夫当中混进去早早驻扎在徐闻县的匠科人员一点也不稀奇。匠科顺理成章的摸熟了整段城墙的薄弱处。

    历经大半年的准备,终于在今天为沈游打通了一个五十米宽的缺口。

    这个缺口帮助琼州府军迅速完成了敌我势力的强弱转换。

    现在,挨打的该是这帮徐闻县的士兵了。

    “杀——”,冲天的喊杀声响起。邱怀孟几乎不敢置信,他头脑一阵阵眩晕。

    琼州府军竟然敢拿主将作饵,三千名将士悍不畏死的拼杀于西城门,诱使他上当,以为琼州府军是想全力进攻西城门,最终他不断增补兵力。直接致使其余三个城门疏于防守。

    然后琼中府军在夜色掩护下于东城门进行坑道作业,将大量炸药引爆在东城门的薄弱点上。

    可邱怀孟怎么也想不明白,据探子所知,琼州府军共计五千人,为了稳固琼州,琼州府军最多能够分配出三千五百人来进攻徐闻县,那进攻东城门的那一千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难道他们分了四千人出来进攻徐闻县吗?

    如此之多的炸药是从哪里来的?琼州府军如何在短短一个半时辰内找到城墙的薄弱点?

    邱怀孟百思不得其解,但无论如何,东城门迅速失陷了。

    一旦没了守城这个优势,官军倒得比谁都快。

    泰康二年三月初五,经过数个时辰激战,我军于寅正时分正式攻破徐闻县——《琼州日报》

    第93章

    “如何了?”

    方柳看向说话的周恪,他已经没了素日里温和的笑意,整个人如同一块坚冰,沉默的看向床上昏睡的沈游。

    “创面红润,皮肤溃烂发炎,引发低烧”,方柳简直不可思议,“我都不知道她怎么这般能忍,浅二度烫伤可是会伴随着剧烈疼痛”。

    说着,方柳试探的提醒周恪,“浅二度烫伤处理的好不会留疤,但是现在距离她烧伤已经超过了六个时辰,她的手部极有可能留下少量疤痕”。

    周恪摇了摇头,“以身体为重,留不留疤并不重要”。

    沈游极坚韧的心性让她对于容貌这些东西并不太在意。留疤固然难看,但人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方柳一点一点的抽吸掉过大的水泡泡液,清除掉那些黏连的布料和坏肉,紧接着是后续的消毒清理,然后涂上创伤膏。

    沈游即使在昏睡当中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周恪皱着眉头,“小心一些,不要弄痛她”。

    方柳皱皱眉,正是要快准狠清除异物的时候,哪里还能犹豫不决,轻轻地来。

    “大人最好注意一下先生,在治愈之前,手部会伴有剧烈疼痛,尤其是清醒的时候,痛感更剧烈。最好能够让她多休息”。

    “如何退烧?”

    “低烧是因为发炎引起的,我用些消炎的药物帮助抑制炎症,到时候低烧自然会退去”。

    周恪躬身一礼,“多谢,请去开药吧”。

    方柳一走,寂静的室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醒了?”,周恪慢慢的把沈游扶起来,双手受伤直接致使她行动不便。

    沈游嗯了一声,慢慢倚靠在软枕上。

    “像不像两只烧红了的碳烤猪蹄?”,沈游语气里俱是笑意,仿佛受伤的不是她,唯有额头与后背细密的冷汗诉说着她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