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由衷地希望沈游不要再上战场,却又无法阻止。只好拐弯抹角的灌输保命的路子。甚至在临行以前与沈游约定,只需要沈游拖延时间,等他来即可。

    可惜了,沈游笑了笑,她不愿意这么做呀!

    我每杀掉一个敌人,就会有一个士兵免于受伤的风险。

    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命,同袍的命而拼杀,我有何颜面拖延着,就为了保住自己的命!

    沈游捏紧了钢刀,上了战场,生死各安天命。

    可那也不意味着她就得认命!

    沈游的钢刀斜劈下去,不出意料被程夫人挡住。她右手持刀,反手压下对方的长枪,左手已经蓄势待发的袖弩连发五箭。

    破空的利箭直冲程夫人而去,箭啸声让程夫人下意识闪避。最后一箭实在是躲不过去了,她干脆只是轻微闪身,避开要害。

    程夫人双腿一夹马腹,马匹载着人直冲沈游。与此同时,她右手发力,被钢刀短短压住一瞬的长枪顿时腾空而起。

    雪亮的枪头直直往沈游胸腹上刺入。

    皮肉如同薄纸,顷刻之间就被刺破了,鲜血喷涌而出。

    程夫人倒下了。

    沈游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她放下左手上染血的长枪,那是程夫人躲避袖箭的时候,沈游提起来的。

    她以右手钢刀缠住程夫人的银枪一瞬,紧接着左手放弃缰绳,连发数箭,吸引程夫人的注意。对方必定会躲闪,同时程夫人必定会发力,提起被钢刀挡住的长枪,意欲击杀沈游。

    与此同时,沈游发完袖弩之后即刻提起悬挂于马匹左侧的长枪。

    终于,赶在程夫人的长枪插进沈游胸口之前,沈游先把自己的长枪捅进了对方的腹部。

    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在转瞬之间。

    于是程夫人倒在了沈游面前。

    当年周恪在教学时曾经说过,沈游力道不够,就只能使用近身战。但若在无法接近敌人时,就只能伺机而动,一击必杀。

    双手悬空,不捏缰绳才能空出手来使用两件兵刃。

    但这也意味着,左手去提兵刃的沈游空门大开,敌人只要速度够快,当即就能将沈游从马匹上挑落,或者干脆把她捅个对穿。

    所以,这样的招数不能用,因为这是迫于无奈的赌博式一招。比起使用这一招,周恪宁可她拖延、僵持。等到大局已定,或者等到有人来救援她。

    沈游学会了这一招,但她没有听从周恪的建议。不仅没听,反而在意识到敌人力道极重,甚至可与周恪比肩的时候,沈游当机立断,决定试一试这招。因为这一招的精髓就在于“快”与出其不意上。

    万幸,此人力道虽沉,却小觑了她。

    沈游赌赢了。

    “主帅已死,投降不杀!”

    “主帅已死,投降不杀!”

    战场上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刺激得尚未逃跑的顽固派雷州军惶惶无措,几欲溃散。

    “帅旗在此——”

    赵将军手握帅旗,烈日之下,格外耀目,指引着溃散的雷州军残部向他靠拢,拼命试图破除谣言。

    沈游右臂已经麻木,左臂用力过度,双手虎口尽数撕裂,根本无法再拿起兵刃。她额间已然大汗淋漓,死死咬着牙,试图再去拿刀。

    “诸将听令!随我一同,斩杀这帮乱臣贼……”

    利箭呼啸而来,赵将军并没能说完最后一句话,他遗留在人间的最后几个字是几声“嗬嗬”的气音。紧接着,他雄伟健硕的身躯就倒下了。

    一只通体乌黑的羽箭赫然穿透铠甲,贯穿了赵将军的心脏。

    沈游慢慢的放下刀,看着烈日下挽弓搭箭、骑马赶来的周恪,轻轻的笑了笑。

    两名领头人物都倒下了,未逃跑的雷州军残部彻底崩溃了。终于,第一个人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战争结束了。

    亲眼见到尚且活蹦乱跳的沈游,周恪狠松了一口气。

    “沈游”,周恪翻身下马,下意识打量她,却看见沈游两臂僵直,两手虎口全是血,是极为明显的撕裂伤。

    周恪面色一沉,当即怒上心头。这种伤口极有可能是两手使力过度造成的。能够让沈游两手施力的多半是用了赌命的那一招。

    周恪抿嘴,越发恼恨自己,为何要答应让沈游来打先锋战。

    “好了,别气了,没什么大事”,沈游故作轻松的笑笑。

    “假如统帅大军,充当烟雾弹的是我,你觉得雷州府军会信吗?”

    说白了,所有人都觉得周恪是叛军头领,出自于对于女子的惯性歧视,他们忽视了并未出现在主力军里的沈游。

    所以周恪率领大军前来的时候雷州府军一直在探查主力部队的行进路线,从而忽视了从海上来的侧翼部队。

    周恪顾不上跟沈游闲谈,打开随身配发的小药袋,从中抽出一小瓶高度酒精,以及一卷干净的纱布和消炎药物。这是所有士兵都会分发到的一个小型随身药包,专门用于初步止血。

    大家都接受过医科的基础战场急救培训,受了轻伤的士兵已经自发开始包扎起来,甚至没受伤的已经有条不紊的开始处理重伤员身上的伤口。

    “嘶——”,沈游吸了口气,周恪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然后下一瞬,周恪极凶残的将棉花按压在了沈游伤口上。

    “疼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