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面对陈章的讽刺,六子只觉怒发冲冠,刹那间,一连串暴怒的脏话即刻就要脱口而出。

    “好了!”,刘阿大厉声呵止了六子,他阴沉着脸色,“陈兄弟到底要如何?”

    “朝廷的大军马上就要来临了,现在急得可是你们”,陈章笑眯眯,“哦,对了。至于把我杀了送给朝廷这种傻事儿我劝各位还是别干”。

    刘阿大能够做成老大,让众兄弟信服,他还是有点脑子的,自然也知道陈章的意思。

    假如他们真的带了陈章的人头前去投靠朝廷,先不说要如何证明孤身一人前来的陈章是南越使者,单说万一朝廷要找个莫须有的罪名弄死他们,那这简直是最佳的——勾连南越细作。

    毕竟谁知道陈章到底是真的来劝降的,还是刘阿大和陈章和谈不成反倒内讧。说白了,把陈章的人头递上去,简直等于自己把把柄递给了朝廷。只要朝廷试图清除掉他们,连理由都是现成的

    更别提陈章一死,他们和南越就彻底结成死仇了。

    刘阿大消息虽说闭塞,可云门帮那件事闹得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沈游周恪手下的宣传科持之以恒的推波助澜,作为毗邻晋安的高桥县,自然也是知道的。

    当年云门帮残杀了琼州一船人,此后琼州竟然数年隐而不发,最终血洗云门帮怀集渡甲字号船队,令船队数百人埋骨于海上。彻底震慑住了周遭喘喘欲动的大小船帮海寇们,逼得云门帮不敢复仇,令周围虎视眈眈的海寇船帮们再也不敢把手伸进番禺港到神应港的这段海上之路。

    而这一仗的后果就是打出了海上之路数年的和平。迅速发展的海贸为沈游带来了海量的白银、稀奇古怪的海外作物种子、许多海外新鲜的技术。甚至还有几支常年往返于番禺港、神应港之间的船队为沈游运送了大量的逃荒人口、商户乃至于马匹。

    这段海上之路为琼州乃至于南越的崛起奠定了基础。沈游和周恪当年积累了数年的力量就为了打那一仗,不是没官吏劝过的。可南越发展到了今日,人人都要赞一句沈游与周恪目光长远、极有魄力。

    而恰恰就是因为海路富到流油,所以沈游与云门帮的这段仇直到现在都未必结束。因为沈游势必要清除云门帮,这才能够彻底的将整段海路捏在自己手上。

    若是皂衣军真的能够击败朝廷大军,从而将整个闽地拿到手,那么往返于泉州港、番禺港的云门帮和沈游周恪之间只怕又是一场血战。除非云门帮愿意俯首称臣,彻底解散船帮。可财帛动人心,更别提是海量的财货了。

    也就是说,这段仇恨早已不是为了复仇,而是掺杂了政治利益,只要利益冲突,仇恨自然能够绵绵数年不绝。

    同理,他要是真的杀了陈章。若是皂衣军被朝廷大军打败了,那自然一切好说。可要是皂衣军赢了,等着刘阿大的势必是处死。

    一则皂衣军要借刘阿大的人头抚慰手下的人心,因为陈章是因公致死,绝不能让手下人觉得自己死了也白死。二则也要借此机会震慑住那些有实力也胆敢杀害南越使者的势力们,让他们看看若敢随意杀害南越来使,那么刘阿大的下场便是他们的下场。

    所以要是真杀了陈章,既得罪了南越,又把自己的把柄递给了朝廷。两不讨好,刘阿大哪肯真的这么干。

    “六子脾气急,陈兄弟多多担待”,刘阿大面色缓和了许多。

    既然已经压住了对方人多势众之下嚣张的气焰,陈章自然也笑着说道:“客气了”。

    “说来说去,我等担心的不过是性命罢了”,刘阿大叹了口气,状似无意的感慨道,“都说南越日子好过,也不知道若是我等投了南越,那……”

    这是要问你能我给什么?

    陈章笑道,“给不了荣华富贵,但至少能保各位一命”。

    这话倒是实在,可在座的诸位就没有一个肯节制贪欲的。

    “可若是没钱没权,这日子过得只怕是猪狗不如啊!”

    陈章看向说话的刘阿大,他笑道,“有多大碗,吃多少饭”。

    刘阿大面沉如水。这话里话外不就是说就你那点能耐,也配高官厚禄?

    刘阿大自觉当了老大之后为了有威严,素日里极少动怒。可陈章今日一而再再而三的贬低他们,反倒激得刘阿大心生愤怒。

    他正欲张口,陈章乍然笑起来,“我的意思是说,我想求你们的事实在太小,不足以让我许给你们荣华富贵”。

    刘阿大一愣,一句“你不是来劝降的吗”直挺挺的就冲出去了。

    陈章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理直气壮道:“当然不是,我不过来请诸位行个方便罢了”。

    “你要我们做什么?”

    陈章笑起来,“我想向诸位借个道”。

    第152章

    “你要让你们的大军从城中穿过去?”,刘阿大摇摇头,“这不可能”。

    “将军说笑了”,陈章也摇摇头,“我自问还没有这个本事劝得动将军这么做”。

    让沈游的皂衣军直接从城中穿过去,视城中驻守的匪兵于无物,这还不如直接劝降呢!

    “我要借的道在城外”。

    “城外?”

    乌老五都惊呆了。不是,你找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啊!而且城外那么大的地方,你自然是爱往哪儿走往哪儿走,有必要跟龟缩在城中的他们来借道吗?!

    虽说龟缩这两字很难听,但自从朝廷大军发兵以来,他们这帮人真的是缩在城里,从不肯探头出去。以至于沈游带着人一路从南侧绕过高桥县来到了高桥的北城门,这些匪兵居然还憨憨的啥也不知道。

    “我比较希望三个时辰以后将军能够按兵不动,任由我的人在城外通过”。

    虽说城外地盘大,也没有兵驻扎,但是若是沈游回城的时候这帮匪兵脑子一热决定投靠朝廷,所以冲出城攻打沈游,那么两面夹击之下,这支埋伏的神机营只怕是全军覆没。

    沈游从不害怕敌人聪明,但她却害怕敌人是个傻蛋,乱拳打死老师傅。

    当然,假如这帮土匪们答应了陈章却又不信守承诺,那也没关系。毕竟三个时辰以后神机营早就打完之后跑回雏山县了,这帮匪寇们再怎么动弹也无所谓了。

    陈章笑起来,“将军意下如何?”

    刘阿大脑子转的飞快。看上去这对于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毕竟他们啥也不用干就能收获南越的允诺。

    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刘阿大皱眉,百思不得其解。南越要求他们三个时辰以后按兵不动,那这意思是说三个时辰后皂衣军就会借道高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