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五百两银票啊!据说搜到吴绶衣服的时候,那个士兵都惊呆了。

    于是大家迅速确认了吴绶就是此次高桥之战的领头羊,这还是只肥羊啊!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营地,人人都知道吴绶有钱。连白青木、李雪梅这种刚进营地的实习医护都知道了。

    吴绶苦笑起来。那些银票是拿来贿赂的。既是下属给他的贿赂,也是他要给上司的孝敬。

    这是大齐官场的铁则,想在官场混,拿着钱到处拜山头吧!

    当年的吴绶不信邪,头顶上祖宗一个接一个的来,不就是欺他头上无人罩着吗?吴绶狠狠心,正打算将来拿了钱去孝敬上峰、好给自己找个靠山呢,结果就被俘虏了。

    现在倒好,钱也没了。命还不一定能不能保住呢?!

    “等等”,吴绶一顿,对着还在给伤兵换药的李雪梅说道:“你刚才说会把钱财衣物交还给我?”

    吴绶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难道他耳朵边上也有伤吗?

    “你没听错,这里不收俘虏的钱”,徐八斤正无聊着呢,兴致勃勃的截了李雪梅的话头,顿时废话起来,“这里军纪严,两人一组搜的俘虏衣物,根本贪不了钱”。

    吴绶嗤笑,“两人串通,怎么就不行了?”

    徐八斤更好笑了,“这里给的饷银本来就多,看不上俘虏身上那三瓜两枣的几个铜板”,更别提绝大部分人连铜板都没有。

    像吴绶这样会随身揣着五百两巨款的简直是一朵奇葩。

    “而且要是被查出来了,直接就会被逐出军营”,徐八斤挺胸抬头,“想参军可是很难的,要是被赶出去了,再想找份好活计就更难了”。

    “好男不当兵”,吴绶那是没得选,他家世代都是军户,他出生就在军营,这要是有的选,“谁会想当兵呢?!”

    徐八斤这就不高兴了,连带着隔壁病床上好几个兄弟都嗤笑起来,“那是你们!你知道皂衣军的饷银多高吗!平日里还能一日一餐肉呢!

    吴绶茫然了一瞬。他心知皂衣军军纪严明,但他万万没料到,竟然能令行禁止至此。再加上良好的伙食、高昂的饷银……他长长的舒了口气,苦笑起来,他输得不冤啊!

    徐八斤躺在病床上探出头来,一副要在瓜田里吃瓜的表情,“吴绶,你是你们那儿的大将军吗?”

    吴绶素来只被人尊称为将军,被一个小兵呼来喝去,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半晌,吴绶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能劝降你的部众吗?”

    徐八斤灵魂一问直接把吴绶给问懵了。

    紧接着,这个话题迅速点爆了周围人的热情。

    “我觉得这个好!劝降保不准能行!”

    “不行的,他们大齐那叫什么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吴绶说不上话的!”

    “嗐,这有什么!让吴绶去阵前劝降啊!只要把旗号打出去,肯定有人愿意听。”

    “哎哎,这个保不准能行啊!”

    “行个屁啊!阵前大家都在拼命攻击,谁有功夫听人叽叽歪歪!”

    一时间,整间屋子里迅速人声鼎沸起来,一帮重伤员仿佛满血复活,热情无比的讨论起战机来。

    吴绶环视四周,问道:“你们都是百夫长以上的将领吗?”

    徐八斤一愣,“不是,我是小组长”。看着吴绶迷惑的目光,他解释道:“小组长就是算上我自己,一共带十个兵”。

    “我倒是,不过是刚刚升上去的,马上就要当上小队长了,也算是你们那儿的百夫长了”

    “那我就不是了,我才来两个月”,刘戈子摸摸脑袋,嘿嘿笑道。

    紧接着,一连串的“我也是”、“我不是”,彻底把吴绶弄懵了。

    他数了数,才发现这地方空了一张床位,除去他一共十八人,其中十二个没有任何官职。

    吴绶上下牙齿磕碰在一起。正是春和日暖的好时候,他竟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凉意。

    一群没有任何官职,在战场上甚至只能够算作炮灰的小兵们,他们如此热切的讨论起战机,恨不能为战局出一份力。

    他们是真诚的期盼皂衣军能赢,甚至话里话外都没把自己当大齐人,他们也是真心实意的把皂衣匪兵们当官府。

    吴绶后背开始出汗了,寒意一阵阵往上涌。

    这些人,已经不是大齐人了。

    更可怕的是,他们竟然讲话条理分明。要知道,在这个绝大部分人都没能接受过教育的年代里,许多底层百姓们左右都分不清楚,一二三都不会数。能够条理清晰的说话已经是难得的了。更别提是在素来堪称大老粗的兵营里找到这样一批人。

    而且这帮人虽说南腔北调,但至少用的都是带着口音的官话。也就是说,这些人读过书、会官话。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聚在皂衣军的军营里,心甘情愿的替皂衣军卖命?

    吴绶的脸上充斥着迷惑和不解,一种懈怠感从心里浮上来。他忽然觉得,明明不过是几座小土坡罢了,竟然将高桥和雏山分割开了,分开了大齐和南越。

    这地方,活像是另一个世界。

    “吴绶在吗?”

    吴绶一愣,抬头看向营帐门口,有个笑容满面的男子站在门口喊他。

    “我是吴绶”,吴绶站了起来。对方脸是笑着的,眼神却宛如钢刀一样刮过来,又仿佛牛毛细针,恨不得把他身上的每一处都看得仔仔细细的。

    吴绶被看的浑身都不舒服,奈何自己尚且重伤,根本打不过对方,只好憋着。

    良久,站在门口的陈章赞叹道:“你被刘三俊砍了一刀,居然还能活着,真是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