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游与周恪是分开行动的,她主理鄂州事宜,周恪主理荆州事宜。所以沈游只看到了最终的战果报告公文,却不了解具体的情况如何。

    “刘子宜此人,长于勾心斗角,玩弄权术,于实务上并无过多建树。他搞的军队战败,我一点也不奇怪”。

    “是你眼光高了吧”,沈游笑起来,“当年在琼州,我等可是极畏惧荆州兵的”。

    周恪无奈一笑,“那时候那时候大势未成,自然要小心翼翼”。

    “这支荆州兵实际上是刘子宜的私兵,但名义上依然还是归属于朝廷统领。再加上刘子宜身在金陵,更想要一支私兵前去保护他全家,而不是防范佘崇明部入侵荆州老家。结果就是荆州兵内部大量的精兵被抽走去了金陵,剩下的,绝大部分就是新兵蛋子加上兵油子”。

    “所以,这批荆州兵跟我们打的时候,输得很惨,也是正常的”。

    沈游见了周恪的笑意,反倒忧愁起来,“既然如此,那荆州兵恐怕无法给佘崇明一个有力打击了”。

    “原本就是打草搂兔子的事儿,荆州兵对佘崇明造成了打击最好。没造成损伤的话,佘崇明至少也为我们除去了荆州兵啊!”

    “你可真是占便宜的高手!”

    周恪毫不谦虚,“过奖了”。

    沈游与周恪的预料,并没有出错。

    荆州,宜顺县

    “将军,咱们还跑吗?”

    问话的大头兵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旁边半蹲着的钱将军也呼吸急促。

    已经跑了四五里了,能不呼吸急促吗!

    “不、不行了,将军,咱们……投、投降吧”,有几个兵真的跑不动了,倚靠着树,吭哧吭哧大喘气,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钱将军急急道,“你、你以为佘匪是皂衣军吗?还会让你投降!”

    “早知道……还不如投降皂衣军呢!”

    逃跑溃散的队伍里迅速响起了各式各样的声音。

    一时间,人人都在指责钱将军带兵失误。

    溃逃本来就是混乱的,此刻战败,上下级的阶级性被迅速抹去,普通兵卒们都敢对他这个将军指手划脚!

    钱将军满脸阴鸷。

    他年过三十,数次对阵佘崇明的手下赵识,双方互有胜负,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按理,是不该败的这么惨的。

    可荆州兵内部大量的精兵被抽走,又碰上了皂衣军这块铁板,接连战败后本就意志动摇,还撞上战意盎然的佘崇明部。

    结果……吃了一场败仗后被赶进了这片山脉里。

    “将军,咱们不能在这儿多待”,孙大壮抬头远眺,树林茂盛,根本看不出尽头,“丛林茂密,本来就有瘴气,再加上豺狼虎豹……进去就是个死字!”

    他满脸凝重,“而且咱们已经到宜顺了,要是再往前跑,过了这片树林子,那就进川蜀了!”

    孙大壮没读过多少书,但别往敌人地盘上撞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

    另一个亲信铁牛摆摆手,反驳道,“可现在返回去,直接撞上后头赵识率领的士卒!”

    原本的势力是荆州皂衣军—荆州兵—川蜀佘崇明部。可佘崇明的军队没有把这帮荆州兵赶往皂衣军那边,而是绕到了荆州兵的后侧,将他们往川蜀之地驱赶。

    于是变成了皂衣军—赵识带领的佘崇明部—荆州兵—川蜀佘崇明部这样的势力分步。

    若是往前冲,直入川蜀。若是往后回,先碰上追赶他们的赵识所率领的军队,再碰上皂衣军。

    钱将军眉头紧锁,心烦意乱,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半晌,他一咬牙,“回去,冲过封锁线,然后突围”。

    “将军!”,铁牛一急,“后头追我们的人那么多,便是冲过了封锁线,还有皂衣军等着呢!还不如就在这个林子里先歇一歇,再伺机突围”。

    孙大壮比铁牛还急,他虎目一瞪,两只眼珠子活像是要从眼眶里突出来。

    “放你娘的狗屁!一旦进了林子里,先不说那赵识是个打仗的好手,铁定会搜山的。单说,进了深林子里,豺狼虎豹,你打得过哪一个?!”

    “还不如突围呢,只要过了封锁线就是皂衣军,大不了咱们就投降!”

    孙大壮拍拍胸脯嚷嚷起来,“皂衣军那儿,只要投降就不杀人!还能保住一条命呢!”

    铁牛火冒三丈,“投降!投降!你对得住被皂衣军砍死的兄弟吗?!”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孙大壮和铁牛骂骂咧咧,火气一上来,竟要双双械斗起来。

    “行了!”

    钱将军面沉如水,“都什么时候了!”

    他咬咬牙,环视四周,四处溃逃之下,兄弟们只剩下几百个了。

    此刻这片林子里全是凄厉的哀嚎声。有些弟兄伤势极重,浓烈的血腥气会迅速引来豺狼虎豹。

    钱将军面露不舍,“兄弟们,是我钱敏之对不住你们!”

    “将军,你是要……跑吗?”

    “我要回家,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