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孙子!孬种!没卵子的怂货……”

    程文山以一己之力骂遍了整个皂衣军,源源不绝的骂法,花样百出的口音,简直让刘三俊大开眼界。

    “闭嘴!你他娘的!”

    何兴旺到底年轻,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刘三俊轻笑一声,“败军之将,只能逞逞口舌之快了”。

    程文山顿时就跟被卡了脖子的鸡崽似的,两眼一瞪,掷地有声。

    “呸!”

    刘三俊理都没理程文山的愤怒。

    对他而言,败者的愤怒是对胜者的嘉奖。

    所以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嘲讽道,“看来赵识本人也不算英雄!”

    他评价道:“将下属送入险地,是为不仁;背弃下属,独自逃生,是为不义;机关算尽,一无所获,是为不智。此等不仁不义的莽夫,唯一可以称道的也就他对佘崇明的忠心了”。

    说着说着,刘三俊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程文山,“只可惜,也不知道你家将军如此的耿耿忠心,佘崇明还要不要?”

    “你放屁!”

    程文山大喝一声,当即就要冲上前来,却被身后看守的两名将士狠狠的拽了回去。

    “老实点!”,看守他的两名士卒问道,“将军,此人可是按照惯例入俘虏营?”

    刘三俊点点头。

    俘虏营?

    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将军,大恩大德,我老程怕是要来世再报了。

    程文山内心悲怆不已,“你们也不必挑拨离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正在给轻伤员紧急包扎的医科实习生嗤笑一声,刘三俊看了她一眼,实习生赶紧撇过头去,佯装刚才笑出来的不是自己。

    程文山也不知道怎么的,被她一笑,仿佛自己的悲怆竟成了一场大笑话似的。

    早已听闻皂衣军有许多女性官吏,这还是他在军中第一次见到活的非营妓出身的女子。

    更奇异的是,从城门内涌出来了大量的皂衣军。他们清点伤员、区分伤势,居然就在这里完成了第一步紧急治疗。

    刚才还哀鸿遍野的战场,现在眨眼之间就变得有序起来。

    “我不想死,你救救我,救救我!”

    狗蛋才十七岁,他左臂被皂衣军砍了一刀。本以为自己要死了,可现在有人来包扎,即使对方是敌人,可狗蛋依然挣扎求生。

    “我尽力”,刚刚还在发笑的医科实习生此刻全情投入,按照学校里教的,清创、上药、缝合、包扎。

    一整套流程下来,狗蛋的心也安稳了下来。

    “那、那个……”

    他疙疙瘩瘩、磕磕绊绊的想感谢这个给他包扎的医科实习生,又笨嘴拙舌说不出话来。

    实习生没在意他的木讷,这是她上岗的第一个月,还是第一次完整的做完整套清创包扎的活计。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兴奋,甚至还会关怀一下这个俘虏,“你感觉怎么样了?”

    “好、好多了”。

    实习生眉目都飞扬起来,“那你站起来,一会儿跟着第十五号小队,他们会带你们去俘虏营的”。

    铁蛋来不及问俘虏营是什么地方,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实习生已经兴奋的奔向下一只小白老鼠。

    在医科迅速的清理下,绝大部分重伤员们在简易治疗后都被抬进了伤兵营。没受伤或者轻伤的俘虏也进了俘虏营。

    几乎眨眼之间,这地方就没剩下多少人了。

    明明是夏季白日,正该是炎热的时候,程文山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打了个寒颤。

    他的眼睛里充斥着茫然和不可思议。从前战后固然也有大夫,可药物、大夫永远都是不够的,只有高级将领轮得到,底层的士卒们受了伤,基本只能等死了。

    伤兵营里永远乱糟糟的,苍蝇与腐肉在一起,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恶臭,宣告死亡的来临。

    可在皂衣军这里,他们居然连俘虏都救治的有模有样。

    程文山苦笑起来,若是再这样下去,还有多少人能提的起劲儿来跟皂衣军打仗?

    刚才那些被俘的士卒们,受了伤的被治疗,不好意思辱骂皂衣军。没受伤的人也有同袍接受了治疗,也不好恩将仇报。

    到头来,整个战场上似乎只有他一人的咆哮声。

    像个笑话。

    程文山茫然的看向眼前的刘三俊,“你们,这是为何?”

    “上了战场,是生死各为其主;下了战场,就都是我等的子民。按照俘虏营的规定,表现良好的,三年之后便可换得良籍,有突出贡献的,甚至可以早获良籍。”

    刘三俊顿了顿,笑道,“不论是早还是晚,都是我等麾下百姓。能救的总要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