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通外敌、结党营私?”,赵识向前一步踏出武官行列,紧接着冷笑一声,怒斥道,“你还想给我栽赃什么罪名?你主子吩咐了你什么,要不要再给我栽赃一个‘莫须有’之罪?!”

    “你放肆!”

    霍安怒喝一声,越战越勇,“你自己犯了什么罪,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有何罪!!”,赵识暴喝一声,武官的音量和体力都不是霍安能比的,这一声暴喝吓唬的霍安一个哆嗦。

    当霍安意识到自己竟然被赵识一声暴喝给吓到了,他脸色之难看,活像是吃了三杠咸菜。

    霍安一咬牙,赵识此贼,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启禀陛下,臣听闻前些日子皂衣军给赵将军送了一封信,赵将军却不曾将此信呈给陛下圣裁,敢问赵将军这是何意?”

    佘崇明屁股坐不住了。

    他本来坐在龙椅上,可以稳坐钓鱼台,笑看底下臣子争锋,甚至还颇有些享受。

    他是个武将出身的大老粗,但并不意味着傻。臣子们争执起来可比他们一团和气好的多。

    朝臣相争,皇帝充分的享受着大权独揽的裁判权;朝臣和和气气,皇帝就要担心龙椅坐的稳不稳当了。

    可这样的争执得是有限度的。他还要用赵识呢!总不能真让李立之把他搞死。

    佘崇明不是不知道李立之长于清谈以及溜须拍马,不长于实务。可贤臣有贤臣的用法,小人也有小人的用法。

    赵识是一把刀,李立之又何尝不是一把刀呢!

    赵识为他开疆拓土,清除敌人。李立之为他清除各类不听话的朝臣。

    若真有一日,赵识、王川这些臣子们功高震主或是倚老卖老,那李立之此等小人便是最快最利的一把刀。

    赵识太锋锐,一往无前,佘崇明生怕赵识功劳太高,赏无可赏,又怕他手上的兵权太高,干脆顺着李立之的谗言,令赵识止步武安,也好压一压他。

    可若是赵识真的因此心生怨恨,与皂衣军里应外合……

    到底是赵识心有怨愤还是李立之这把刀失控,恶意栽赃,试图情理掉赵识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来,佘崇明连坐龙椅都不舒坦了。

    “赵爱卿,霍爱卿所提一事可是真的?”

    “启禀陛下,确有此事”,赵识沉声说道。

    “这封信三日前被皂衣军放在了武安城门上,臣快马加鞭赶回蜀中述职,正好今日是朝会”,赵识说着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封信纸。

    “这封信印有皂衣军特制的火漆,火漆完好无损,可以证明,臣从未拆开过,也不知道这信中到底写了什么!霍大人大可不必诬陷臣”。

    赵识躬身行礼,“请陛下圣裁!”

    赵识竟然没拆?!

    霍安脸色铁青,那红彤彤的火漆实在是太过明显,他怎么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非要说赵识拆了信吧!

    “启禀陛下,这封信虽未被拆封过,但光是皂衣军给赵识送信一事,便极为蹊跷”,霍安沉声道,“陛下英明,还望陛下莫要被奸人蒙蔽”。

    佘崇明从太监手里接过信纸,先是仔仔细细的端详。

    这封信是标准的皂衣军手笔,外壳用的是牛皮纸,外覆油纸,这是为了防雨防水。其上还有一枚完整的火漆封印。可见其包装之精致,摆明了这封信很重要。

    佘崇明沉着脸,抬手撕开了信封。一拿到信纸,他的心里疑窦丛生。

    这信纸,展开来光洁如雪,坚韧挺括又不失纸张柔软。平时写字,根本看不出任何纹路。唯有从光亮处看,才能隐见白鹿暗纹。

    这是白鹿纸啊!

    最重要的是,信纸底部的暗纹处还有“官用”、“本房”等字样,右下角甚至还有数字暗纹。数字暗纹独一无二,表示某某年份出产的第几张纸。

    这意味着这张白鹿纸是正统的官用老纸槽造。

    白鹿纸,又名丈二宣,造价极高昂,是皂衣军贩卖的拳头产品,诸多海贸的利器。光是售卖纸张,就让皂衣军不知道赚了多少钱了。

    佘崇明是个大老粗,他之所以能够认出这种纸,那还是因为为了显示出帝王威严,他所用的纸张就是御造的白鹿纸。

    皂衣军出产的白鹿纸按照质量分为三档,“御造”、“官用”、“民用”。

    御造的白鹿纸最为稀少,质量也最上乘。皂衣军自己是不用御造纸张的,只以最高的价格贩卖给各地起义军将领,以彰显出对方的帝王威严。

    官用的白鹿纸是皂衣军对外人通信之时,以示恭敬才会用的。甚至他们内部都不用这种过于昂贵的纸张。

    至于民用的纸张则通行于各地,有点钱的文人骚客、世家巨贾们都爱用白鹿纸。

    佘崇明看着白鹿纸上“官用”的暗纹,沉沉的吐了口气。

    无事无事,不过是离间计罢了,无需在意,无需在意。

    佘崇明压抑着疑窦,仔仔细细的读信。

    等他读完信,脸阴沉的如同三月天。局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若要佯装这封信上什么都没有,只怕朝中重臣疑窦丛生。

    更别提这封刘三俊写给赵识的信,要是没能让赵识看到,皂衣军只怕三天两头的送信来,反倒搅得人不得安宁。

    佘崇明阴沉着脸,沉声道,“诸位爱卿都听听吧!”

    太监躬身,从陛下手里接过信纸,一字一句念起来。

    “……余尝闻君生于微末、起于草莽,然急公好义,身先士卒,解衣推食,爱兵如子。时有周公吐哺之行,常怀玉洁松贞之德”。

    “……吾与汝同命,先考妣尽亡,吾早年亦为流民,鱼肉之身,俯仰由人,颠沛流离,无枝可依。闻汝曾受佘崇明一饭之恩,此后随侍其左右,鞍前马后,未尝有半分怨言,可见将军重信守诺,一言既出,如白染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