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如此信重赵将军,倒不如留赵将军在殿中拱卫,再将萧、小赵二位将军派出去主理抓捕皂衣军一事”。

    佘崇明眉头微动,不过片刻之间,他便笑道,“好好,王卿不愧是朕的心腹,此言深得朕心”。

    李立之顿时恨极,王川此贼,暗自揣摩陛下心意,绝非良臣!

    当然,他更恨自己,怎么就睡懵了呢?!在为陛下分忧解难的这条路上,竟大失水准。

    满座众人,心思不一。然而佘崇明与赵识之间的裂痕,已经肉眼可见到无法弥补。

    但该说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佘崇明竟从御座上下来,先是将萧志毅、赵乾两人扶起来,勉励了一通,要他们速速前去抓人!

    只可怜两人但没觉得自己深受皇恩,反倒一头雾水。锦州城这么大,三千皂衣军宛如泥牛入海,这会子想连夜翻出来,简直等于在说笑话。

    迫于无奈,两人心知今夜是决计不可能搜查皂衣军的了,那就只能够命令四处加强防备,以备意外。

    萧志毅和赵乾正要齐齐应声,却听见佘崇明又笑道,“小赵将军自去宫外领兵,劳烦萧将军和赵卿一起替朕守卫宫门”。

    刘三俊面无表情,只拿余光去瞄赵识。

    果然,赵识虽不至于面无表情,但脸上也没什么过大的波动,约摸是早就被佘崇明伤透了心。

    王川就跟没看见殿中那诡异的氛围,连声道,“陛下,臣愿与小赵将军同往!”

    佘崇明顿时大喜,连声赞道,“王卿真乃肱骨之臣”!

    因为若让赵识一个人守卫宫门,佘崇明不放心。那就只能再添一个人,而这个人无论如何都只能是萧志毅。因为赵乾与赵识是同宗兄弟。

    当日怀揣着某些离间的心思,他才会将赵乾提拔起来。然而到了紧要关头,佘崇明的疑心病又犯了。

    他实在不知道赵乾还愿不愿意听令于赵识,所以绝不能让这赵家两兄弟来拱卫他的宫门,于是便凑出了萧志毅加赵识的搭配。

    可若让赵乾独自前往宫外,佘崇明又不放心。左右为难之下,王川竟然愿意主动请缨,与赵乾搭配,不管是监督还是监视,都是再好不过了。

    以上种种,殿中除了萧志毅,人人都不是傻子,谁都看得分明。

    刘三俊都只好由衷的感慨一声,玩弄权术、勾心斗角、君臣相隔到了这样的地步,佘崇明不亡才怪!

    不过应当也差不多了,刘三俊瞥了一眼牛油蜡烛的燃烧长度。现在蜡烛已经烧了三分之一了,估计等到蜡烛烧到二分之一的时候,就是佘崇明的亡国之时了。

    刘三俊的预料并没有出错。如果俯瞰锦州皇宫的话,就会发现这里正在进行一场诸般错综复杂的势力汇合。

    从北侧宫门而入的是赵识的两千部众,其中一千是皂衣军伪装的。原本预定的计划只有一千皂衣军能够乔装入宫。可谁能料到,佘崇明贪生怕死至此,自己调拨了两千赵识部,那就别怪刘三俊了。

    这时候,如果再算上原本就驻扎在北宫门甬道两侧的两千赵识人马。那么今日,进入锦州皇宫的就足有四千人马。

    看上去似乎很多,然而东、西侧宫门各有赵乾、萧志毅两千人马,若是再算上佘崇明下令带进来的各自两千人马,那么,局势就开始变得格外复杂了。

    因为此刻,萧志毅和赵乾的人马加起来足有八千人。而赵识的部众,就算再加上守卫南侧宫门的两千人,也不过是六千人。

    这么一算,敌方八千,己方六千,看上去简直毫无战胜的希望。

    刘三俊丝毫不惧。如果没有足够的胆量和赌性,他根本不敢带着三千人马进敌方的地盘。

    刘三俊的自信并不是盲目的,因为此刻,宫内与宫外共同发生了一场场看上去……很不要脸的偷袭。

    宫外

    一百皂衣军人人着轻甲,他们分散在距离宫门不远处,于阴暗无声的角落里盯紧宫门。

    一旦有内侍宦官带着几个士卒骑马出来,便即刻跟上。

    这些宦官拿着圣谕要去各个要害之处宣旨,或是去往武备库,或是去往粮仓,或是去往军队,反正要义就是要让诸将士提高警惕,防止皂衣军侵扰。

    比如,二孙就是这样一个小太监。他是福禄的干儿子之一,故而才能获得传口谕这种殊荣。

    二孙年纪不大,没担过这种重任。这会子,心里慌慌,两条腿软和的跟个面条似的,差点连马都爬不上去。

    好不容易被身后陪同的士卒扶上了马,二孙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这可是干爹交给他的任务,要是办好了,在陛下那里就得脸了。

    二孙深呼吸一口气,拽着缰绳,小跑前进。他跑出宫门,到了御街前。正是深夜,街上什么人都没有,天色还黑乎乎的,叫人心里发抖。

    “那是什么……人?”

    二孙有点夜盲症,他眯起眼,正想宵禁之后为何还会有人在街上?只可惜话还没出口,即刻被人一箭射下马来。身后的士卒竟无一错漏,统统被射成了个马蜂窝。

    “快着些”,小队长钱八一催,即刻就有女子上前,换上了二孙的衣物,眨眼之间,就成了个面白无须、身形瘦弱的小太监。

    他们仿照着这些士卒的人数,一一骑上马匹,直奔武备库。

    “什么人?!”

    武备库这种地方,防守极为严密,光是大门前就有三重哨卡。

    “陛下有旨,还不快速速唤你们将军出来!”

    又尖又细的太监声音在武备库外响起,守卫的将士倒也不慌,“还请验明身份”。

    小太监便将一众文书递给守卫看了看,守卫这才急急忙忙前去唤人。

    等到这位负责管理武备库的将军将这七个士卒、一个太监请入武备库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为首的士卒钱八即刻长刀出鞘,他生怕一击不成,用的力道便极大,竟然活生生将这位将军的脖颈砍断了一半。钢刀卡在骨头里,血液喷涌而出,竟让周围一众守卫看懵了。

    不过眨眼之间,这位将军便没了声息。其亲卫惊惧之下提刀便砍向钱八。周围守卫回过神来,厉声喊道,“敌袭!敌袭!”

    然而此刻武备库外喊杀声一片,刀刃相撞,血液迸溅,人声汹汹。摆明了是皂衣军的援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