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秦承嗣提拔叶玉泉当首辅,是为了收拢人心。但既然有了怀柔的,就得有立威的。

    于是他提拔了另外一个京都府尹,叫柏诚德。

    此人性烈如火,刚正不阿,正宜统管京都事宜。

    万万没料到,最后……柏诚德看不惯叶玉泉人事斗争搞得贼溜,干起实事来一点也不行。

    于是他参了叶玉泉一本,那时候叶玉泉刚刚坐稳首辅之位,最恶旁人挑衅他。

    双方你来我往,今日你参我一本,明日我参你一本。

    结果没料到柏诚德老父突然去世,这下子柏诚德必须丁忧三年了。

    这是朝廷的第一场党争。

    结果是叶玉泉胜利了。

    作为胜利者的回报,他举荐了邓达。

    在京城这个掉块瓦片砸到十个人,八个都跟大臣、勋贵有关系的地方,要想做好京都府尹,只能走两种路线。

    谁都得罪的铁血府尹以及谁都不敢得罪的面团府尹。

    很不幸,邓达是后者。

    糊弄学十级学者,打太极的宗师,人生格言是“没事别找我,有事也别找我”。

    从前邓达只敢糊弄勋贵大臣,如今邓达连他都敢糊弄了。

    秦承嗣黑着脸,“说吧,你可有主意?若今日你不能替朕平了此事,恐怕……”

    他不想动叶玉泉,是因为叶玉泉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并不代表他不能动叶玉泉的狗。

    邓达双膝一软,猛的跪地,“臣、臣……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

    谣言之所以恐怖,就在于它跟长脚似的,能走进人心。

    这个谣言遍及京都,拿什么平息?

    况且最要命的是,这东西它不是谣言啊!

    正儿八经的一篇分析点评南阳战局的文章,除了最后那句“北齐气数将尽”,别的都很客观。

    甚至……就连最后一句都很客观。

    邓达猛地一抖,像是被这个想法吓坏了一样。

    “来人,去了他的乌纱,扒了官袍,扔进天牢去”,秦承嗣看着邓达惊恐屈辱的眼神,心情终于舒畅了一些。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的确如此,秦承嗣的局面远比当年他夺位时还要恶劣。

    一来是土地面积严重减少。引发的人口、赋税都减少。这两个国家根本被动摇,意味着秦承嗣没钱没粮没人,拿什么打战?

    甚至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如果不能抢回土地,此消彼长之下,北齐只会越来越虚弱。

    二来是经过十几年的动荡纷争,大家对于秦氏王朝的信任严重下降。

    现如今发动一场大战却战败,搞得人心浮动。在朝在野的,别管是达官显贵还是黔首黎庶,好些人试图过河去往皂衣军那里。

    或是普通百姓想过上安定的日子,或是世家大族们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而北齐呢,既没有实际意义上的钱粮兵马,又没有精神层面上的民心信念,他拿什么跟皂衣军对战?

    秦承嗣的脸色越来越黑。

    不能再拖下去了!

    便是没有希望也要殊死一搏。

    否则此消彼长之下,一旦皂衣军真的掌握消化了拿到手的土地,实力越来越强,再加上民心归附,那时候他就真的来不及了。

    “去传叶首辅、虎贲军统领徐伯英、飞鹰军统领陈嘉”,秦承嗣停顿片刻,“还有……神策军统领熊正阳”。

    “是,陛下”,掌印太监王忠义躬身道。

    极快,四人尽数到齐。

    秦承嗣张口就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朕要御驾亲征”。

    “不可!”

    “还请陛下三思啊!”

    “请陛下三思!”

    打从秦承嗣说出那五个字开始,叶玉泉头皮都要发麻了。

    此刻,叶玉泉根本顾不上对于武人的偏见,四人有志一同的劝阻起秦承嗣来。

    虎贲军徐伯英直接劝阻道,“陛下龙体何其尊贵,怎能亲临前线?”

    “陛下有此念,盖因臣等无能。是臣之过啊!”

    叶玉泉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