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城、临邑均失陷,皂衣军极快就要兵临城下,诸位可有何建议?”

    事到临头再来说这话,基本等于废话。计划早就已经制定好,如今不过是为了战前动员罢了。

    陈嘉没说话,只是静默的坐在椅子上。

    他提议出去打得仗,反倒加剧了军心的涣散,实在是羞愤欲死。

    可理智又告诉他,他的提议没有错,唯一没料到的是皂衣军竟然敢以命换命,悍不畏死的将五百重甲骑兵围杀于河岸处。

    陈嘉长呼了一口气,他估算失误,愿赌服输,没什么好找借口的。因此受了军棍和冷落也是应该的。

    只是……

    “陛下,臣无能,然则数日之前的那一战,可见皂衣军悍勇无畏。他们不仅有火器之利,还有不惧生死的勇气。打仗最怕的就是遇见军纪严明,令行禁止,悍不畏死的士卒。”

    陈嘉喘息,呼出一点点白气,“臣请陛下上前线督军,以鼓舞军心!”

    这意思是希望秦承嗣能够出现在打仗的队伍里或者城楼上。

    “不可!”,徐伯英厉声道,“陛下龙体何其贵重,你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御驾亲征是让陛下端坐在后方军帐之中,而不是让他上前线冲锋。

    陈嘉只好苦笑不语。

    一场战败,让他的威信落到了最低。原本徐伯英和熊正阳就比他有意无意的高一头,如今战败后他更是人微言轻。

    “臣请陛下即刻后撤!”

    熊正阳张口就要秦承嗣后退去安全的州县。

    “若如陈将军所言,皂衣军这般悍勇的话,德州之战只怕是苦战。一旦被围困,我等可以死,但陛下决不能出事。还请陛下速速后撤至后方州县!”

    说着,熊正阳猛地跪倒在地,狠磕了个响头。

    “臣附议!请陛下即刻后撤!”

    徐伯英也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

    倒衬得坐在椅子上的陈嘉格外引人注目。

    陈嘉无奈。既然都敢御驾亲征了,那便是抱着搏命的念头。这时候往后退,除了让军心更涣散之外,还有什么用呢?

    陈嘉是个倔脾气,就算已经被皇帝冷落了,这会子他也不肯低头。

    但他万万没料到——

    “男儿大丈夫,退是为了更好的进,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不必再忍。”

    “可若一退再退,一忍再忍,到头来像秦承章那般被人堵在城中,一刀砍去头颅,朕倒不如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好歹也是站着死的!”

    秦承嗣要是个孬种,他就不会苦心琢磨,只为了抢夺皇位,也不敢御驾亲征、亲临前线了。

    “陛下!”

    熊正阳、徐伯英正欲再劝,秦承嗣摆摆手道,“大丈夫立于世,生不能建功立业,死也要轰轰烈烈!”

    “朕意已决,尔等不必再劝!明日朕便会亲上城楼督军”。

    说罢,他又说道,“传令下去,全军上下若有能斩杀皂衣贼将领之能,不论何出身,不论曾犯有何罪,朕必厚赏之!”

    众人无奈,只好齐齐称是。

    很快,时间就到了中午。皂衣军五万大军已然兵临城下。

    秦承嗣换上盔甲,站在城楼上望下去,只见远处尽是黑压压的人头。漫山遍野都是皂衣军,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身着盔甲,手持钢刀,步伐整齐,军容整肃,五万人马竟无丝毫喧哗之势。

    这种巨大的视觉冲击力,令秦承嗣心里一沉。更让他面色沉重的是,这五万人马从身高上来看,应当全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壮年,最高也不会超过三十岁。

    而他的兵除了三支禁卫军是精兵之外,其余临时征调的兵全是未经过严苛训练的杂兵。年纪从十三到五十不止。与其说是打仗,还不如说是凑数。

    这意味着,皂衣军士卒的体力远比他的兵要强。

    秦承嗣长呼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

    既然已经做下了决定,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不过短短一刻钟,皂衣军就扎营完毕。然后,十门大炮被拉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就对着德州府城。

    秦承嗣即刻下令放箭。箭矢如潮水般向皂衣军飞射而去。

    双方的远程武器开始相互攻伐。箭雨如潮,夹杂着被投石机打出来的礌石。

    皂衣军顶着箭矢开始挖掘壕沟以抵抗对方的炮火。

    北齐当然有火炮,不过是精度不高,准确度不高,极易炸膛,造价高昂而已。

    但在这样的时候,有总比没有强。

    极快,第一轮远程武器相接就结束了。

    皂衣军利用挖掘的砂石土木现场堆出了防护带。人便掩藏在防护带后的壕沟中。

    “开炮!”

    皂衣军十门炮火齐发,对着南侧城墙的中段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