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忽然变暗,李季芸也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才发现是陈铭辰忽然拉上了房间门,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看云野差点看丢了魂,顿时有两分羞赧和心虚。

    毕竟她一个星期前才跟陈铭辰表过白,而她现在过来的目的也是为此。

    她连忙从刚才的小插曲中抽回神来,继续刚才的话:“我煮了点姜汤,你喝下去暖一暖身体吧,我听顾学长说,你回来的时候淋了雨。”

    陈铭辰垂眸看了眼李季芸手里拿着的保温壶,片刻后收回视线,礼貌开口:“不用了,谢谢,你们也淋了雨,给自己喝就好。”

    李季芸提着保温壶,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她才组织出语言:“我煮了很多,自己喝过了,这是多出来的。”

    陈铭辰这一次没有回话,但也没有要抬手接的意思。

    李季芸跟着陈铭辰在学生会做事,好歹和陈铭辰认识了快一年,多少对陈铭辰有些了解。

    陈铭辰就像个没有棱角的人,待人所有人都礼貌温和,但这并不代表他人善好欺,很多时候他就只是站在那里温笑着,拒绝与否也已经足够清楚。

    但人往往是这样,尤其是有了痴念的人。

    清醒时能够轻易分辨出来的事情,一旦动了其他心思以后,就会产生侥幸心理。

    比如她。

    她知道那天生日会上的表白,陈铭辰给予的回应就是拒绝的意思,但回去后躺在床上辗转了千百遍,又开始心存侥幸地想。

    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陈铭辰拒绝借口里说的原因在,是因为担心毕业所以才不考虑她的呢?

    这样的念头一旦萌芽,就开始疯狂生长,扰得她几乎彻夜难眠。

    所以她才在得知陈铭辰要和宿舍里的人出来旅游后,央求方晓婕把她带上。

    她想拼最后一把。

    李季芸想着,握着保温壶的手收紧了两分,在心底里给自己狠狠打了口气以后,开口:“陈学长,那天表白以后,我回去想了很久,如果真的有毕业的因素在里面,我……”

    “没有。”陈铭辰忽然开口打断了李季芸的话。

    李季芸愣了一下,眼底有两分惊讶。

    她一直觉得陈铭辰是一个绝对礼貌,礼貌到不会打断任何人说任何话的人。

    她朝陈铭辰看去,就听见陈铭辰又说:“是单纯的拒绝,没有其他任何因素在里面。”

    李季芸脸色一白:“单纯拒绝的意思是……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嗯。”

    李季芸忍不住咬住嘴唇,眼底泛上一点泪光。

    她清楚陈铭辰没错,可人在被拒绝心意的时候还是会本能地觉得委屈和难过。

    “尝试着开始的机会也没有吗?”

    “没有。”

    眼泪一瞬间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李季芸慌忙地擦掉,整个人有点抖地看向陈铭辰。

    陈铭辰也在看着她,单是看表情,好像和往日里的温和模样没有丝毫区别,但当李季芸仔细看向陈铭辰眼底时,她发现陈铭辰的眼底是毫无波澜的。

    不只是毫无波澜,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丝毫温度可言。

    没有人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一个自己在意的人,哪怕只是一点点普通好友之间的在意,也不可能在对方难过落泪时眼神淡漠无动于衷。

    她一瞬间清醒过来,无比地清醒,难过的同时心底里又有点庆幸,至少可以狠下心来死心了。

    李季芸三两下擦掉眼角剩下的眼泪,笑起来道:“我知道了学长,不过这个姜汤你还是收下吧。”

    看着陈铭辰似乎还要拒绝,她便又道:“这里面有两人份,我还煮了一份给云学长,我听顾学长说云学长回来的时候头发都淋湿了,感冒了就麻烦了。”

    片刻的静默过后,陈铭辰这一次没再拒绝,抬手接过了保温壶,说:“谢谢。”

    李季芸摇摇头说“没关系”,就转身离开了。

    等她彻底离开后,陈铭辰才转过身,重新推开了房间的门,走回到里面。

    房间里,云野正背着门坐在床旁擦头发。

    开门的动静响起时,也不见他有丝毫反应。

    陈铭辰走到沙发旁,将保温壶放在茶几上,叫了一声:“小野。”

    床旁坐着的人像是没有听到,没有给予陈铭辰回应。

    陈铭辰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便迈开腿朝云野走去,一边走一边开口问:“要喝姜茶吗?”

    他说完,人也刚好走到床边。

    然而就在他要走到云野面前的时候,坐在床上的云野忽然站了起来,视线避开他,拿下头上的毛巾往阳台走。

    陈铭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拉住了云野的胳膊,问他:“怎么了?”

    云野被拉得整个人动作一顿。

    他还是没有看陈铭辰,但是视线往茶几上扫了一眼,落在茶几上粉色的保温壶上片刻,收回,而后冷淡开口:“没有,不喝姜茶,我要去晒毛巾。”

    云野自己可能没有注意,他的声音和以前跟陈铭辰说话时比,都冷了少说好几个度。

    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想要马上结束对话的不耐和隐忍,十分明显。

    在今天之前,他和陈铭辰为数不多的交流几乎都是冷淡或者情绪起伏不大的语气。

    但从山上下来以后,那份冷淡好像被撕掉了一层皮,皮里面多了一点混杂着其他情绪的柔软。

    然而现在,撕掉的皮被粘了回去,甚至还像是为了防止盗窃者再次行动似的,又加固了一道城墙在外面。

    陈铭辰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也没有要松开手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峙了半分钟,云野先受不了,抬手拉开了陈铭辰的手。

    他抬手以后才发现陈铭辰拉他的力道不小,第一下竟然没拽开。

    但很快,他就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没有丝毫犹豫地再次拽开陈铭辰的手,转身进了阳台。

    陈铭辰的眉头有很轻的一点蹙起的幅度,他的视线跟随在云野身上,看着云野将毛巾挂在了阳台,而后明显避开他地走回到屋里,拿了什么东西塞进口袋,就往外走。

    “我先去农家乐找他们。”云野冷硬的声音响起。

    说话时他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弯腰捡起了门口地上放着的雨伞。

    但很快,他扭头看了眼窗外还在下的蒙蒙细雨,又把雨伞放回到了门口,说:“伞给你,我先走了。”

    说完,就径直推门离开。

    “砰”的一小声关门声响起,房间里的人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陈铭辰盯着被关上的房门,空荡的房间里滴滴答答的雨声逐渐变得分明起来。

    半晌过去,他那张习惯了温和笑容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两分困惑。

    第14章

    陈铭辰收拾完到农家乐的时候已经夜里七点多。

    今天因为一场瓢泼大雨的打岔,原本五六点的晚饭高峰期,顺延到了七点。

    大多数客人都集中在这个时间点来,农家乐的工作人员忙得晕头转向,因此陈铭辰到时,桌上一共才摆了五六盘凉菜,热菜都还没开始上。

    偌大的包厢里,一群人也都没有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顾亨玉定的这个包厢属于店里地理位置比较好的,有一扇朝南开的大窗户,窗户外是一处小池塘,池塘里养着很多村庄特色的鱼。

    整个房间的设计以木雕为主,大开的窗户上挂着一个小笼子,笼子里是两只会学人说话的鹦鹉。

    笼子下趴着两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小猫,一只通体白毛,一只灰白相间。

    灰白相间的那只很胖,懒洋洋地趴在木质的地板上,几个女生正蹲在它旁边逗弄。

    另一只通体白的被吴鹿 抱着。

    吴鹿 抱着小猫疯狂一通吸,半晌后满足了,他将小猫放在肩上,走到安静坐在自己座位上的云野旁边,将猫抱下来放到了云野腿上。

    腿上忽然一重,云野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一低头,就看见一只白色的小猫正冲他舒展爪子。

    小猫大概是喜欢他,见他看过来,还乖巧地冲他喵喵叫了几声,而后甩甩尾巴,整只猫一盘,睡在他腿上把他的腿当家了。

    云野垂眸看着趴在腿上的小猫,一贯冷淡的表情难得柔和下来几分,抬手在小猫的脑袋上轻轻揉着。

    吴鹿 在他旁边坐下,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口水,用不大不小刚好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心情不好啊?去山上找陈铭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陈铭辰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农家乐的木门推开动静有点大,因此他推门进来的瞬间,几乎整个房间的人都朝他看了一眼。

    陈铭辰温笑着说了一句“抱歉,来迟了”,就将手里的伞放好在门口的晾伞架上。

    他放好转回身的时候,正对面坐的就是云野和吴鹿 。

    彼时云野正垂着脑袋在揉腿上的猫,吴鹿 说了两句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他看见云野抬眸,淡淡地看了吴鹿 两眼。

    屋里的人大概是见陈铭辰到了,逗猫的、逗鹦鹉都停下了动作,走到角落里的小洗手池前洗过手,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包厢的圆桌是十人座,好几个地方都有空出位置。

    大概是见陈铭辰站在门口一时半会没动,顾亨玉便招呼了一声:“老陈,你来这边坐,站门口堵服务员送菜呢?”

    房间里响起一阵笑声,陈铭辰也跟着笑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马上动作。

    除了顾亨玉旁边空着,云野一边坐的是吴鹿 ,另一边也空着没人坐。

    这会云野刚把猫放到一旁,洗完手在位置上坐下,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陈铭辰的视线落在云野身上,他能感觉到云野整个人在慢慢绷紧。

    似乎是为了验证猜想,他没有往顾亨玉那边走,而是朝云野座位的方向转过了半边身。

    刚一动作,就看见云野擦手的动作一停,整个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陈铭辰就那么站着静默了片刻,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调转了方向,朝顾亨玉那边走去。